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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道那劉季沖有這個膽子在這種時候分兵?!什么樣的奸細(xì)能混到讓所有斥候都回報同一條假軍情的地步?!這全他媽是那個靠婦人裙帶上位的孟靜淵干的!說到底,是那個不長眼還偏聽偏信的女帝!”
年少的將軍發(fā)泄著心中的恨意,滿是血絲的雙眸中似有淚水在燃燒,顧縭在一旁默默聽著,卻覺得渾身冰冷。有的時候,只有在看到越來越多難以挽回的后果擺在眼前,人們才能越發(fā)意識到當(dāng)初所作所為的愚蠢。她已經(jīng)不知道該怎么再勸慰左晉玄,實際上她此刻的感受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阿父和弟兄們,都是戰(zhàn)到最后一刻,力竭而亡,可他們的血,沒有一滴流的值得!戎馬半生,最后卻被誣做敗軍之將!”
“我...嗚嗚......”左晉玄還想再說什么,卻被人從背后一把摁住,捂住了嘴。
顧縭這才驚覺公儀征的出現(xiàn),只見他一手捂著左晉玄的嘴,一手摁著他的肩,狠狠勸道:“左將軍傷心太過了,你父將若是還在,肯定不愿看到你這個樣子。”
左晉玄給這么一摁腦子里終于清醒了些,情緒也稍稍平復(fù)了下來,只是跪在地上無聲的淌淚,公儀征見狀,這才松開他,又拍了拍他的肩,叫了身邊一名親兵送他回營房。
待左晉玄走遠了,公儀征才有些尷尬的開口:“陛下,他那些話絕非有意,只是少年心性,遇到這樣的事,有些難受得過了,你千萬別把這些話往心里去。”
顧縭雖面色蒼白,卻已經(jīng)自行調(diào)整好了情緒,搖了搖頭道:“沒事,這點話算什么,再說,他說的也沒錯。”
“陛下......”
“倒是你若是與他關(guān)系親近,還請多費心照顧他一些,那種話切不能再讓旁人聽見。”顧縭彎腰撈起布叉,又把散落的箭支都收了進去。“還有,在營里還是盡量叫我阿離吧。”
左晉玄許是對劉季沖派來的新中軍將軍并不服氣,晚上的會議也沒有出席,這還可以說是驟失親人悲痛所致。可若是像方才那樣公然辱罵帝王,劉季沖可有的是法子收拾他。
公儀征也是世家公子出身,自是知道利害的,他們家本就與左家交好,他自己對左老將軍也十分尊敬,自然不愿看到左晉玄自己往死路上奔,只是他現(xiàn)在更擔(dān)心的是顧縭。
方才在劉將軍處開完作戰(zhàn)會議,出門就聽軍吏來報說右軍的于大平跑武庫附近騷擾新入營的女兵去了,急的他趕忙繞過來想去看看,結(jié)果剛走過校場附近就聽見這邊的喧嘩聲,然后就是方才的情形了。
現(xiàn)在見顧縭情緒還算穩(wěn)定,公儀征才算是松了口氣。再看她熟練的整理著自己的武器,手上一層厚厚的老繭,面上也黑瘦了許多,若不細(xì)看,根本看不出這就是當(dāng)日九華宮中的女帝。
公儀征心中不禁一陣澀然,說到底,她也不過是個雙十年華的小女郎,卻陰差陽錯扛下了太多,眼下更是幾番死里逃生,若是他自己的妹妹淪落到這幅境地,家中父母應(yīng)該心疼死了吧。思及此,公儀征不禁開口道:“你一個人住武庫那里,到底還是有些不安全,要不,我把你要到我?guī)は掳桑材苌偈苄┳铩!?
顧縭知道公儀征多半是聽說于大平的事了,想到他定是擔(dān)心自己才過來看看,不由心中一暖,沖公儀征扯出一抹淡笑道:“還是別做那么引人注目的事為好,若是給人發(fā)現(xiàn)再去細(xì)查可就不妙了。再說,這點苦,與那些白白因我而喪命的將士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可那些事,并非你的過錯。”公儀征并不贊同顧縭這種說法,畢竟有些負(fù)擔(dān)一旦背上,就再也放不下了。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若我當(dāng)初不把西邊的虎符給那人,不錯冤嵇相,任他一人獨大,何至如此。”想到還生死未卜的嵇相,顧縭不禁在心底輕嘆:“承認(rèn)這些錯誤并不只是讓我痛苦,還會一遍遍的提醒我,我必須對此負(fù)責(zé)。我不會讓這些將士的血白流,終有一日,我要還他們的家人后代一個清明的天下,我不會再讓我的兵,因為這種丑陋的權(quán)力斗爭而白白喪命,只有再回到那個位置上,才能讓天下人知道,他們每個人,都是英雄。”
顧縭抬頭望向遠空中黯淡的星子,也在心里暗暗對自己這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