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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罷涼菀抽出靴內(nèi)暗藏的一把短刀，向顧縭示意。這下眾人逃生的心意更是堅定了幾分，甚至有幾個獵戶人家出身的女子也表示愿出一把力。

紅日漸漸西沉，城里的祭典已經(jīng)開始。暮鼓之后，漫山燈火次第燃起，一片花團(tuán)錦簇間，城中的人流皆往西市涌去。顧縭靠在墻邊摸著袖中的短劍，聽著外面喧天的鑼鼓之聲，聲聲都像擊在她心上。又是一年除夕夜，顧縭突然想起去年此時，她和杜姍都沒回家，大年夜里兩人躲在宿舍里捧著暖茶吐槽春晚，無憂無慮的日子仿佛看不見盡頭，現(xiàn)在想起來，竟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這大半年亦真亦幻的經(jīng)歷，讓所有人都變了副模樣，顧縭閉了閉眼，劇變的環(huán)境迫使所有人都迅速成長了起來，過去的自己總習(xí)慣了有人來為她規(guī)劃未來，如今的生活雖然艱險，卻讓她漸漸有了一種撥開云翳見月心之感。

她并不怨恨無心培養(yǎng)她的伯父伯母，也不嫉妒處處表現(xiàn)得比她優(yōu)秀的妹妹，甚至過去十幾年的人生里，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得過且過。世界那么大，那么多和她差不多年紀(jì)的女孩子，都在這樣的年齡里聽著父母的安排，懵懵懂懂的走向未來。她本以為這樣平平凡凡的一輩子，就是她想要的。可此刻顧縭卻第一次覺得，如今的人生，才有些讓人熱血沸騰。

“哐啷！”

大屋外的開鎖聲驚得顧縭瞬間回了魂，那個收了錢的官差進(jìn)來點人，他心里盤算著上山神壇前如何留下幾個人，全然沒注意到眾女的異色。

顧縭定了定心神，跟在眾女身后走出了大屋。沉默的隊伍就這樣朝西市的祭祀主壇走去，城里的人明顯比白日里多了許多，顧縭亦不時望向四周，以期能被姬懷風(fēng)或宋文謹(jǐn)瞧見。可火光之下皆是一張張陌生又麻木的面龐，直到祭儀完畢，顧縭也沒看見那個總會在她危難之際出手相助的身影。

這次全靠自己了！

顧縭在心里暗暗給自己打氣，她并不是那般懦弱的女子，刀口下求生的經(jīng)驗也不是頭一回，自孟靜淵的教訓(xùn)后，她已狠下決心，要將自己的生死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蜿蜒的山路漸窄，林間老樹參天，連寒涼的月光都滲不進(jìn)來。在旁人看來她們都不過是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押送她們的官差也沒太放在心上，正如涼菀所料，他們只在長隊前后安排了人手掌燈。

眼見著地勢走高，鬼目峽就在眼前了，顧縭將袖中的短劍滑到掌心，緊緊握住了寒涼的劍柄，她走在隊中的位置，發(fā)現(xiàn)這鬼目峽竟是一道狹長的山谷，好似一座完整的山脈被生生劈成兩半，獨留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谷/道。

顧縭很快便跟在眾人身后走入了山谷，正打算著如何在出谷時動手，卻猛然發(fā)現(xiàn)身前一處凹壁恰能容下一人。顧縭神思一轉(zhuǎn)，便一不做二不休躲入了其中。

阿雪跟在她身后，想著她們幾人的計劃心中正是惴惴不安，猛然見顧縭藏在了凹壁處，頓時嚇得臉色一白，經(jīng)過她身側(cè)時腳下一軟幾乎摔坐在地，顧縭見狀心中一緊，所幸阿雪的動靜不大，并未引得后面官差的注意。

經(jīng)此一變，顧縭心內(nèi)反而鎮(zhèn)定下來，以至于第一個官差走過來時，她手上的反應(yīng)都快過她的思緒。姬懷風(fēng)教給她的盡是些實戰(zhàn)的劍法，招式極其樸素，卻招招奔著對方要害而去，說是手起奪命，刀落斬魂都不為過。

第一個，第二個，面對濺起的熱血，顧縭沒再像過去那樣極力閃避，到第三人時她握劍的手已不再顫抖，雖是借了地勢之便，顧縭卻意外的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手已不再像個毫無經(jīng)驗的新丁，而她未曾察覺的是自己異于常人的五感，讓她可以在這樣的暗道中迅速命中目標(biāo)。被狙殺的對象甚至連一聲哀嚎都沒能發(fā)出便被她割了喉。后頭的人雖覺前方有異，卻辨不清對方的虛實，又在狹窄的谷/道里失了先機(jī)，還未起手，便被顧縭數(shù)招奪命。

而此刻的山谷之外，涼菀已摸到隊伍前方準(zhǔn)備下手，卻在走出山谷時被眼前人仰馬翻的景象驚了一跳。

早埋伏在此的趙氏兄弟一見著打頭的官差，便使鏢滅了對方手里的燈火，十?dāng)?shù)個大漢齊齊躍出草叢，手持明晃晃的大刀上前救人。一時間刀光劍影，血肉橫飛，眾女驚得四散逃竄，雖然早有計劃，可有些膽小的女子見了這般場面仍是嚇得邁不動步。

走在前頭的寥寥數(shù)個官差很快就被趙氏兄弟清掃干凈，余下的女子見這伙人似是來助她們脫身的，便不再亂竄紛紛挨著涼菀站定等對方發(fā)話。

“諸位莫怕，我等正是來救人的，后面還有嗎？”

眾人里看起來最面善的俊秀小生趙君陌當(dāng)仁不讓的上前來問話，涼菀忙看向谷口，才發(fā)現(xiàn)這一會兒的功夫過去，里面竟然再沒一個人走出來。

趙凌也沒想到會出這么一個意外，原本估計這批官差會有三十余人，此時前頭才出來了不足十人，想來大部分官差都在后面押隊，可等了這一會兒，卻只見被送去祭祀的少女，再沒一個官差的影子。

“莫非有幫手？”趙凌不由稱奇，正想進(jìn)去一探究竟，又怕誤傷還未及出來的女子，忙回頭問涼菀道：“你們的人都出來了么？”

“還有…一人。”

正說著，山谷里的寒風(fēng)便送來了一陣微弱的腳步聲。眾人都屏住了呼吸，直直望向山口，趙凌也反握住手中的銀刀準(zhǔn)備迎敵。阿雪此刻才借著銀刀的反光看見趙君陌胸前衣衫上的獅紋，嚇得連聲高喊：

“等一等，他們是山匪啊！！他們是山匪！！”

“閉嘴！”

吼出此言的不是別人，正是一身帶血，走出山谷來的顧縭。仍在滴血的短劍被她緊握在手，山谷間的幽風(fēng)吹開了她額前的碎發(fā)，白凈的面龐上仍有未干的血跡淌下。雖只是一個女子，卻沒有一個悍匪敢小瞧了她——他們知道，這個看似孱弱力竭的女子，剛剛只手收割了二十余位官差的性命。

“在下杜氏離衣，多謝諸位軍爺出手相助！”

寒風(fēng)陣陣拍在顧縭臉上，才讓她不至于因累極而失了警覺。這群被稱為山匪的人身上穿著的，正是她顧氏女帝手下定北軍的黑獅云紋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