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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顧縭一番話，最驚訝的自然是趙氏二兄弟。這鎮(zhèn)北軍的袍服，是他們離開軍營時惟一舍不下的物件。但鎮(zhèn)北軍所在的昆侖郡距空桑可謂千里之遙，兩人平日里總穿著這袍子外出也從未被認出，久而久之，黑獅云紋反被本地人當(dāng)成了山匪的標志。而今夜這個其貌不揚的女子，卻一眼就認出了這個曾被譽為“漠北孤狼”的鎮(zhèn)北軍服。

就在趙氏二兄弟驚疑不定之際，顧縭也在心里飛快的思考著應(yīng)對的法子。方才四散奔逃的女子此刻也漸漸聚到了涼莞的周圍，驚懼不已的望著眼前這幫面貌兇惡的山匪。

兩方僵持了半刻，山間又隱隱傳來了人聲，趙君陌不由得上前一步，率先開口打破了僵局：

“杜女郎，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那郭懷義的主祭隊伍就快到了，重兵一至，女郎縱使身手不凡，怕也難以一敵眾，不如先隨我等回寨暫避一番？”

“爾等既已落草為寇，我們憑何信你？”顧縭亦知形勢緊急，卻仍對這幫形跡可疑的大漢保持著相當(dāng)?shù)木琛Ｈ羰莿偝隼歉C，又入虎穴，倒不如借地利時局之便，來個禍水東引金蟬脫殼。

“就憑我等從未動過此處山民的心思，劫的皆是些貪官惡霸！”趙君陌還未答話，邊上立著的一位高瘦漢子倒先應(yīng)了，言語里頗有幾分無愧于心的豪氣。

“沒錯！”

“對！”

“說得好！”

……

此言一出，頓時引來眾壯士的一片應(yīng)和之聲，連方才驚呼有匪的雪兒聽了此話，也支吾著不再吭聲。顧縭見狀，再次借著寒月的微芒將其打量了一番，發(fā)現(xiàn)這伙人雖穿著各異，可無論是站姿還是持刀的方式都有著微妙的一致性，顯然是曾受過相似的訓(xùn)練。這讓她突然意識到，面前這群山匪只怕根本就不是什么從各處聚來的流寇逃兵，而是一整隊齊齊叛營的軍士。

身后不遠處的喧嘩聲越來越近，情勢已容不得顧縭多想：

“那便勞煩壯士領(lǐng)路了，此番搭救之恩，離衣斷不敢忘！”

見顧縭開了口，山匪們便再不耽擱，即刻率眾人朝空桑山深處潛去。

而此時將將行至鬼目峽的主祭隊伍，終于發(fā)現(xiàn)了前方的異動。空桑縣君瞧著橫尸遍地的山口，瞬間嚇得冷汗直流腿腳發(fā)軟，急急張羅著分兵幾路封山搜人。不過半個時辰后，倉皇回報的府兵又帶來了一個讓他更覺烏紗不保的消息。

“報縣君大人！方才遣去搜山的兵尉至今無一人回返，這空桑山極大，又不知山匪扎寨何處還請大人著縣尉增援！”

這空桑縣君平日里就是一尸位素食的主兒，憑著一手媚上欺下的本事才一路爬至高位，此番本想借著這規(guī)模空前的祭祀大典再討一討郭郡守的歡心，不想?yún)s倒了這等血霉。

“祭祀大典為何還不開始？”已安頓在山巔祭廟中的郭懷義見狀，終于放下了手中的香茗不滿道。

空桑縣君自知再瞞不住，撲通一聲跪地討?zhàn)垼?

“大人有所不知，此番用以祭祀的童女，方…方…方才都被那山匪…給劫走了！眼下…怕是早已入了山，追不上了！”

郭懷義聞言立時一摔茶盞，疾顏厲色道：“追不著？！那還不快給我再抓五十個童女來！耽誤了老夫的大事我要你狗命！不省心的玩意！！”

此番出行，他郭懷義每過一地便納銀無數(shù)，這一番前呼后應(yīng)的派頭說到底還得益于自己往日鉆營得當(dāng)，搭上了京城里那位貴人。這次祭祀，便是揣摩著那位大人的意思來辦的，人家在京里為新帝登基大操大辦，自己怎么也得盡些特別的心意才是，不想在這大功將告的時候出了這么個岔子，還叫他如何去邀功？！。

“諾…諾！”空桑縣君給這一頓臭罵吼的心急火燎，出得門來便吩咐手下速速去城里抓人。

冬夜里寒風(fēng)烈烈，顧縭卻似渾然不覺，她披著一件夾衣，仗劍坐在一處隱蔽的山崖上。身后不遠處是樹影重重間的匪寨，在綽綽月影的映照下，仿佛一只猙獰的巨獸。她望向腳下的深淵，只見纏繞在巖壁上的藤蔓枯枝，徑直延伸至看不見光的谷底，仿佛她望不見頭的前路。閉上眼，腦海中浮現(xiàn)出的仍是那片飛濺的血珠，還有凜凜寒風(fēng)也吹不散的血腥味。

“杜女郎”一個聲音在身后驀然響起，正是那山匪的小當(dāng)家趙君陌。顧縭沉浸在方才的情緒里，一時也不知如何應(yīng)對，只得側(cè)過臉輕輕一點，算是招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