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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縭自是不知這一重的，見大家都看向嵇婉柔，不由得也跟著望了過去。她倒是真有幾分好奇，這嵇老丞相的小女兒會是什么模樣。

“孟夫人，這里都是女眷，便解了面衣也無妨，咱們這些未出閣的姑娘都不遮面，夫人想來，也不必如此嬌矜吧。”坐在顧縭下首一女忽而尖聲道，顧縭看向她，卻見是個瓜子臉，杏目秀眉的姑娘，一身鵝黃色的紗裙，將她嬌美的氣質(zhì)襯得益發(fā)動人。只是那臉蛋美則美矣，配上了這樣一副倨傲的神情，便生生將那動人的瓜子臉扭成了一副天生刻薄相。

嵇婉柔似乎給那個“孟夫人”刺激了一把，聽了那黃衣女這樣說，也未曾出聲，似是也想看看這個“孟夫人”到底是怎樣一個國色天香的女子。

顧縭回望四周，見大家竟都靜靜的等著，連原本小啜著清茶的，都放下手中的茶盞朝這邊張望。此前她是從不知道孟大司馬的魅力的，整個宣京城里，暗暗憧憬著大司馬的又何止嵇婉柔一個人。這“孟夫人”頭銜著實不是好戴的，更何況顧縭的身份還這樣微妙。

待確定了的卻沒有可能在朝堂上見過她的人后，顧縭終于嘆了口氣，緩緩摘下面衣。

眾人的反應，可謂五花八門，但不屑和松了口氣的是占了大多數(shù)的。這都是顧縭想象得到的，唯一讓她意外的卻是嵇小姐的態(tài)度。

只見嵇小姐竟端了杯清酒朝她舉杯：“這位夫人，方才恕婉柔淺薄了，您得到孟大人的青睞，定是有旁人所不及的不凡之處，以貌取人，實是妹妹冒昧了，愿自罰一杯。”

這話雖然不怎么好聽，卻并沒有旁人那種諷刺和奚落之意。顧縭這才認真打量了她一番，真真是個明眸皓齒的美人。

嵇婉柔的落落大方，讓顧縭不由得也對她心生好感，忙舉杯回敬。這清酒仍是古法釀造，三杯兩盞并不醉人，故而陸續(xù)又有幾人前來敬酒，她都一一受了，不曾推拒。

“姐姐倒是個爽氣人，既然來了，便同我們一起行酒令，尋點樂子吧。”見眾人興致高昂，嵇婉柔便主動邀請了顧縭，畢竟她這樣一個來歷不明，樣貌平平又性格和善的女子，對她們往后登堂入室的威脅實在太小。

不多時，酒令行到顧縭這里，她自然敗下陣來，她肚子里那點墨水，哪里比得過這些深諳此道的貴女們。

“姐姐，今日大家都在說我們大周的新君，她和我們一樣都是女子，卻偏生得了這帝王命。這次約好的規(guī)矩便是，大家都來說說，若是自己得了這貴命，最憂心的該是什么，最歡喜的又是什么！”嵇婉柔說起這個規(guī)矩時，眼里都是閃亮亮的憧憬。

顧縭知道，她自己這樣的經(jīng)歷，恐怕對這個世界的女子們來說，是極其新鮮又難以想象的體驗。哪個時代里姑娘們都有這樣的夢，若我是誰誰，那我當如何。只是沒想到，今日她們竟是在說自己。

“若是我，我可真要發(fā)愁這三百年的日子，該制備多少件衣裙呀！若說開心事，那必然是上朝堂坐龍椅，叫孟大司馬給我遞折子啦！”一個紅衫女子搶先嬉笑著說出了她的答案，贏得眾姑娘們的笑聲一片。

到了顧縭這兒，她卻默了許久。要說這滿座里，沒一個人能比她更有資格回答這個問題，可此刻她卻遲疑了。因為在她心里，這番回答，就是一位真正的女帝該給的回答，半點也玩笑不得。

半晌，直到眾人都忍不住要催促了，嵇婉柔才聽得那個相貌平平的女子用她低柔的聲音道：“若我是那女帝，最憂心的，只怕是自己的學識能力，不足以為天地立心，不能為生民立命，繼不了往圣之絕學，開不得萬世之太平。”言罷，見眾女都怔怔愣在當場，又解釋道：“我只是覺得，她得到了這樣多，卻如此平庸，若再不盡心竭力，實在對不住供養(yǎng)她的黎民百姓。”

這一字一句，明明用是那么輕柔的語氣說出來的，卻仿佛帶著萬鈞的力量，聲聲打在嵇婉柔的心上。顧縭此刻的模樣，竟沒由來的讓她想起父親口中那個真正的女帝。

而顧縭這樣的想法，自她第一次登上金根車時，便隱隱放在了心里。此后每一次得到更巍峨的宮室，更精致的珍饈，更華麗的衣冠，這個念頭便一分分一點點在她心底扎了根。

她從未得到過這樣多的好，她更怕這樣沒用的自己，配不起這樣的好。對天下如此，對孟靜淵那么熱烈又直接的感情，也是如此。突然間，她覺得此刻真是不該再在這樣的筵席上流連下去了。正想著，恰見孟靜淵在眾人的簇擁下走了過來。

孟靜淵未料到她竟摘了面衣，忙幾個箭步?jīng)_過來想為她遮上，卻已經(jīng)晚了。

“陛。。陛下！！”這一聲是那李將軍，顧縭記得他，正是來京城的路上為她參乘過的那一位。

席間眾女全體震驚了，紛紛石化當場。嵇婉柔雖也吃驚不小，然后她此刻更多的感受，卻是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