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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平元年二月,時南陽黃巾首領張曼成起兵,自稱“神上使”,擁眾十萬圍攻南都宛城,盤旋十余日大敗官軍,殺郡守褚貢攻下宛城。為籌軍資,賊眾掘開光武帝祖陵二十余座,掠奪殉葬器物無數,多有帝祖骸骨暴露荒野,其狀慘不忍視。
消息傳到洛陽城中,天子劉宏當場昏厥,醒后水米不進,只是跪在宗廟之中長哭不起,又下詔凡劉氏宗親者,皆服國殤。早朝之時百官也都面露悲憤之色,朝南行跪拜大禮,以告慰帝祖先靈。
宛城一城的得失是小,可是光武帝的祖墳被挖卻是駭人聽聞。黃巾軍在宛城的逆行倒施不但徹底的激怒了天子,更是讓天下士子寒心不已。原本受宦官打壓已久的部分士人們還對黃巾軍的抱有觀望的態度,聽聞此事才意識到黃巾軍不過是一群打家劫舍的土匪流寇,遠沒有改朝換代的雄心壯志,便對黃巾軍徹底死了心。
南陽黃巾軍的所為也讓朝廷臨時改變了早已定下的平叛大計。原本的計劃是以一部大軍封鎖洛陽周邊的八關,護衛洛陽周全。自洛陽發出的平叛主力大軍在會和幽州并州涼州的精銳邊軍后,再集中舉國精銳東進,以雷霆之勢剿滅盤踞在冀、幽二州由張角親自指揮的黃巾軍主力。待到河北平定后,再大軍南下攜大勝之威平定兗州、豫州、荊州和徐州的黃巾叛亂。
可是帝陵的被掘卻讓原有定下的戰略部署發生了改變。憤怒的天子再也顧不上這些所謂的兵法大道了,只是不停的催促著何進調撥大軍南下奪回宛城,將膽敢挖掘皇陵的黃巾叛軍誅戶滅族。而何進本人也是這次事情的最大受害者之一,他本是南陽宛城中人,親族和產業大半置于南陽,這次宛城失陷他不但親族死傷無數,田地財產更是被劫掠一空。
在天子和大將軍的壓力之下,朝廷只得改變了原定的平叛大計,由一路平叛大軍分為三路。原本被定為北上平叛大軍統帥的右中郎將朱儁被改遷為南下大軍統帥,與被拜為左中郎將皇甫嵩共領新建的十二營部曲,會同司隸豫州駐軍共四萬大軍,并分兩路共同討伐穎川黃巾,待打通南下的道路后再奪回南都宛城。
北上平定河北的主力大軍則被大大削弱,原本以洛陽中央軍為主的平叛大軍轉由幽、并、涼州的邊軍為主,天子拜侍中盧植為北中郎將,領北軍五校左右羽林一部,征發三河騎士設立五營部,持節北上與早已到位的護烏桓校尉宗員所部回合,東進與冀州張角部周旋。同時催發正在路途中的涼州董卓部加快腳程,速來冀州增援盧植部。
就在這整軍備戰的大半個月中,關東的形勢已經愈發糜爛,缺少準備的郡縣主官們只得集中有限的兵力退守大城關隘,每日苦苦守城以等待朝廷的平叛大軍到來。伴隨著各地太平道的起事,大批久受官府盤剝的貧苦大眾也紛紛揭竿而起,有打著黃巾軍旗號附和相應的,也有如東萊蒼頭軍和巴郡、漢中五斗米道等自立山頭與黃巾軍遙相呼應的。百姓對官府積壓了百余年的怨氣,仿佛都借著這次機會徹底的噴出而出。
在三路平叛大軍離京出征的前一天,朝會之上,天子劉宏強打起著精神將虎符交予新拜的三位中郎將,同時將象征天子號令地方的符節一并賜予,又出言勉勵了幾句,希望三人早日為朝廷平定黃巾叛軍。
這時左中郎將皇甫嵩卻趁機站出上諫天子,躬身拜倒;“臣尚有要事要啟奏陛下。”
劉宏之前并未見過這個皇甫嵩,不過是許多人舉薦他又將帥之才才拜他為平叛的大軍主帥。如今既然要指望著這皇甫嵩為自己平亂,當下對他自然客氣,便勉強笑道;“愛卿平身,有何事要上奏,但說無妨。”
“諾。”皇甫嵩微微一躬身,站直身子大聲道;“如今京中糧草軍械并不充足,軍中也多為新卒士氣難免不振,臣請陛下拿出皇宮錢財及西園良馬贈給軍士,以此提升我漢軍士氣,士卒們若是沐浴天恩,必然感恩戴德,在沙場上拼死殺敵以報答陛下天恩。”
雖說劉宏愛財如命,卻也不是愚蠢之人,江山和錢財孰輕孰重他還是分得清楚的。平日里盡管他胡作非為將朝廷搞的烏煙瘴氣,但這并不影響他這個皇帝的位子。而如今卻不一樣,黃巾軍造反的目的就是要推翻漢庭以及他這個皇帝。
所以心中盡管肉疼不已,可還是忍痛喊道;“趙忠。”
“奴婢在。”一名四十歲上下的矮胖宦官從九卿中出列,他正是十常侍中位居第二的趙忠,雖然權勢無法與張讓相提并論,卻也是深得劉宏寵幸的宦官之一。
“你拿著朕的詔令,把少府府庫中的余錢拿出一半來,交給大將軍用來賞賜給出征的將士們。還有西園朕豢養的戰馬,也全部交給大將軍。”
少府掌山海地澤收入和皇室手工業制造,為天子的私府,是管理帝室財政的重要機構,所以身為少府的趙忠無疑是劉宏錢財的大管家。如今朝廷雖然賦稅日減,國庫日虛,可作為劉宏私庫的少府卻是日漸豐足,庫中的錢財更是堆積如山連繩子都已爛掉。
聽罷劉宏的話后,趙忠神色有些猶豫的看著他道;“陛下,拿出一半呀……”
作為劉宏最為親近的宦官之一,趙忠自然知道劉宏對斂財的喜愛已經到了一種癡迷狂熱的地步,害怕他如今不過是心血來潮而已,事后若是后悔了沒準會拿自己撒氣,所以才會有此一問。
劉宏嘴角抽動數下,被趙忠這么一說面上滿是猶豫之色,待看向座下皆瞪大著眼睛望向自己的大臣們,又下決心跺了跺腳咬牙道;“讓你拿就拿,廢話這么多什么,將士們是幫朕去平定天下,朕這個天子豈能小氣。”
聽天子如此話語,殿下群臣皆面露喜色,齊齊拜倒道;“陛下圣明。”卻不知道此刻劉宏心中卻是暗暗下著主意,一旦黃巾之亂平頂,定要想盡辦法將這些捐出去的錢加倍追回,絕不能讓自己白白損失了多年積蓄。”
見天子竟然如此痛快的答應了自己的請求,皇甫嵩倒是覺得有些意外。又看了一眼正低頭望向自己的太尉袁槐,見他緩緩朝自己點了點頭,皇甫嵩心中頓時有了計較,便回頭又躬身道;“陛下,臣還有一事需要稟告。”
劉宏嘴角微微抽動,有些沒好氣的說道;“你還有什么事要說。”心中卻是暗生戒意,心想這個皇甫嵩只是提了一個要求便讓自己足足損失了數年的辛苦積攢的錢財,如今又不知要打自己什么主意。
卻聽到皇甫嵩躬身敘道;“臣昨日見到一兗州故友,與他談道了兗州的叛亂情況。臣聽他說道黃巾軍中除了些貧困的百姓外,竟還地方上的士子和大族子弟。臣心中實在惶恐,所以今日特來報予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