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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后,ktv大門被推開,三五幾個勸酒勸得不亦樂乎的人紛紛抬頭看去,只見一位長像出眾身材高挑英氣十足的服務員,端著盤果盤進來,笑道:“各位先生,這是酒店送的蛋糕。”
幾人在她那張乖張的臉上停留良久,姓魏的笑道:“這年頭,服務員的水準越來越高了,這么漂亮人都能找得到,沈總,沈總要不要睜眼看看?是不是你的菜。”
桌上擺著好幾份a4紙,被空酒杯壓著,就是那合同無疑。
沈逸懶散地靠在沙發上,雙手安安靜靜地放在胸前,修長的腿成交叉狀搭在茶幾上。雙眼緊閉,像在睡覺,額上的碎發齊眉,那張干凈的臉即使是醉酒,仍給人一種出肉眼可見的防備狀態。他像一朵變化莫測的七色花,鮮艷無比,奪目閃耀,不論在深處何等環境,他都能很快融入其中,時而陽光青春少年,時而商業老/江湖。
只見他強撐著眼皮瞥了這邊一眼,又懶心無常地閉上,幾秒鐘后很不客氣地說道:“沈懂閱人眼光不行,這種不入流的人也算漂亮?趕緊讓她滾。”
那姓魏的一臉不服氣,惡狠狠地瞪了眼沈逸,嫌棄地沖姜禾連連揮手,“東西放下,滾滾滾。”
聽見沈逸的話,姜禾頓了頓。
剛才在走廊盡頭接完電話,見員工值班室開著,里面空無一人,還擺著個三層大的蛋糕,于是她扯了套員工裝胡亂套上,順理成章進了這間包間。
她把蛋糕放在茶幾上,眼尾見那幾個人點歌的點歌嚎喪的嚎喪,姓魏的正在攻堅沈逸,嘴里念著:“沈董跟我們兄弟幾個周旋半天,到底合不合作也不吱一聲,這酒也喝了歌也唱了,總該回歸正題吧?哥幾個從北跟到南這么多天,考試都沒敢去打擾你這朵祖國正開得茂盛的花朵,這下試也考完了,再推辭未免有點過分罷。”
“沈氏集團再牛逼那也是你老子在位的時候,現在還能囂張嗎?所以說,勸年輕人還是識時務者為俊杰。跟我們遠光結團合作,保證你不出一年,定能重回巔峰,贏回你父親時代的榮譽甚至比他還要更有成就,怎么樣沈老弟?”
姜禾走出房門,全身都冒著虛汗,她脫了高跟鞋赤腳跑回樓道值班室,關了燈摸黑換上自己的衣服,將剛才趁沒人注意偷偷拿出來的幾份合同塞進雙肩背包里。
短短兩三分鐘后,樓道里響起來了令人后怕的嘶吼聲,“媽的,去找,就是剛才那小婊/子,定讓她跪地求饒。”
“通知前臺服務員調監控,居然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掘地三尺給老子找出來,敢偷老子合同,他媽的個巴子,不想活了。”
密密麻麻的腳步聲從遠而近,窸窸窣窣消失在電梯口。姜禾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進剛才的包間,沈逸果然還在里面,連頭和腳的擺放角度都跟沒變過。
她沒有多少時間,只要那幫人掉出監控,抓到她那是分分鐘的事。她二話不說拉起醉酒的人往自己肩上抗,“快走,來不及解釋了。”
沈逸本來就高,半邊身子靠在她肩上如同壓了坐大山,但他勉強還算配合,至少會跟著挪腳步。
這家酒店有好幾處樓梯走道,在無數保安和工作人員往三樓撲時,姜禾拽著背上的人隨機進入一個安全出口。
從三樓下到一樓并沒花多少功夫,關鍵是后面的人追得緊,情急之下她把沈逸放在垃圾桶旁,周圍烏黑一片,不注意根本察覺不到。
姜禾拍了拍沈逸的臉,急聲道:“你哪兒都別去,在這里等著。這段我熟,等我引開他們回來接你。”
她猛然起身時被他拉了一下,沒拽住人,倒是把她的雙肩背包給拽去了。
“在那兒,別跑,小妮子,你他媽給老子站住。”
眼看姓魏的已經追上來,姜禾包都顧不得,扭頭就沖進了烏漆墨黑的巷子里。
許多年后她在想,那晚不知道是怎么來的勇氣,大半夜挑戰幾個大男人的忍耐度和極限。她拼了命地在烏黑的巷子橫沖直撞,一路跑過惡臭的垃圾堆,越過柴犬最多的城中村,繞過路段最爛的拆遷樓。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遠,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沈逸不能被他們發現。他被灌得不省人事,萬一那幫不懷好意的人逼他簽了什么“喪權辱公司”的合同,又或者是些違法犯罪的勾當,那豈不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所以她不能讓他們得逞,她要幫他。跑過垃圾堆時蹭得一身惡臭,經過城中村,被惡狗嚇得滾了好幾圈,膝蓋被蹭破了好幾塊皮,手也被玻璃渣子劃傷了,拆遷地區更是要命,到處都是廢棄的水泥鋼筋,一不留心就被戳中腳底板……
當她氣喘吁吁再繞回藏沈逸的地點時,已是一個小時以后,只是……那人已經沒了身影。
她以為是被人擼去了,那一刻,千言萬語都堆在了喉嚨里,半個音符都發不出來,顧不及全身疼痛沖上大路。
下一刻,她定定地站在樹下,一步也不想上前。
路對面停著張越野車,沈逸被王愛媛扶到后座上,關車門踩油門,絕塵而去……一起消失的,還有被沈逸拽下去的屬于姜禾的雙肩背包。
那輛車適才姜禾躲在樹背后時就留意過,也就是說早就在那里了,如果不是巧合,王愛媛就是沈逸給自己留的后手,他早就給自己安排了接應的人。
姜禾自言自語:“也對,你從來不打無把握的仗,畢竟你這么聰明,這么耀眼。”
虧得她大晚上整得跟電影里女主偷梁換柱一樣驚心動魄,算了,從頭到尾……就當是自己在瞎忙活好了。
可是沈逸,你叫誰不行?你喊王愛媛,我第一個不答應,因為我跟她有仇!不論是現在還是將來,跟王愛媛這筆帳都是要算的。
想到這些,姜禾蹲在路邊低聲抽泣著,剛開始還是很小聲,哭著哭著變成了黑夜里最無奈的哽咽。
涼風伴著無窮的黑夜,像無底深淵似的把人吸進去。大風刮進她無數次流血的傷口上,疼得她連站都站不穩。越是沉靜,疼痛感越是占據著她的五臟六腑。
城市的喧囂褪去,成排的路燈一望無際伸向遠方迎接著幾個小時后的黎明。路燈下映射著一個遠去背影,她看上去是那樣無助與孤獨,一步步走向黑不見底的盡頭。
沈逸,即使這樣,我依然愛你。再見,再也不見!
我依然愛你,再見,再也不見……
沈逸從夢中驚醒,全身濕透,他猛然翹起身,夢里姜禾對他說再也不見,摸著心窩疼。
房間門被人毫無預兆地推開,王愛媛笑得甜美,“給你熱了杯牛奶,趁熱喝。怎么樣,頭還疼嗎?”
她看了眼被他緊緊抱在懷里的背包,又說:“從昨晚起你就一直抓著它,里面是有什么寶貝不成?”
這是姜禾新換的雙肩背包,昨晚他千算萬算,沒算到那個女人會在那個節骨眼兒上出現在酒店。他確實醉了,倒不至于醉到人事不省。下意識抓她那把人沒抓到,只留下了這個包。
失神只是剎那,沈逸勉強笑了笑,“有吃的嗎?”
王愛媛顯然樂在其中,心花路放道:“等著,本姑娘這就去給沈公子洗手作羹湯。”
待房門再次關上,沈逸偽裝的笑臉轟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冷漠。他打開書包,幾份被揉得皺巴巴的合同映入眼簾,可見當時情況之緊急,其實如果她沒有出現自己會更早拿下這幾份東西,她出現后他反倒不敢輕舉妄動了。
錢包里只有些零錢,連身份證和準考證都不在,應該是怕弄丟影響查成績所以鎖家里了,她一向懂事謹慎。夾縫里放著張大一寸的照片——他和她的,去年去山上約會,雪地里擁吻。
還有他被人碰在地上他們曾經一起去修過的手機,屏幕又碎了。
不知看了多久,沈逸掏出兜里的備用電話,撥通了110。
“警察局嗎?我要報警,這里有人涉嫌雇兇傷人,非法制作假合同,試圖竊取公司機密,蓄謀非法轉移公司財產,人在新世紀北莊二棟三單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