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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提起筆來,手顫個不休,過了片刻,才在紙上寫了個“是”。
東炎看他如此情態,觸動心事,也覺得心底難受非常。想了想,說道:“你母欲以砒霜毒死你,可是真?”
少年聽了這個,急忙搖頭。東炎說道:“你想清楚,那屠夫魯大,已經招認了,你若是要替你母掩飾,也是無用。”
少年想了想,便提筆,在紙上慢慢寫了一行字。
東炎看不清,差人上前取了,畢恭畢敬遞給東炎,東炎低頭一看,身子抖了抖,卻見上面寫道:母親若是動怒,必然是為人子有不對之處,大人若是要用刑,請勿為難我母親。
東炎望著那身子微抖的少年,胸口悶著一口氣,難以說明。
大理寺的刑罰,用了兩個,那婦人便抵抗不住,只招認了。
差人上報,東炎點頭,便命再度拉上堂來,那少年見了,嘴里嘶啞叫著,便撲過去相扶,那婦人掙扎著,便罵道:“你這孽障,都是為了你,叫為娘吃這么多苦!”只因上了刑,手腳無力,不然的話,怕要動手。
東炎看的眼熱,厲聲喝道:“把那婦人押了上來!”
東炎問道:“如今,你便將你所做之事,細細招供。”婦人跪在地上,滿面血污,說道:“大人生的如此斯文君子,竟是個真閻羅……小婦人認命,便同你招了罷。”
東炎盯著她,問道:“你認了你下手要毒死你親生兒子?”
這婦人說道:“那老鬼去時,我才雙十年不到,那魯大便勾搭我,我耐不住,同那魯大一場露水鴛鴦,自作的好好的……也免得了青春清苦,起初,這孽畜還小,壞不得我的事,后來他漸漸大了,也曉事了……又有幾個多嘴的鄰人看出些端倪來,就向這小畜生說了,這小畜生便上了心,不許那魯大上家里來,小婦人是個食髓知味的,哪里肯罷休……三番兩次的好事被他懷了,自視他為眼中釘,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這婦人說著,那少年便在旁邊淚流不休,東炎聽罷了,問道:“一個是你親生子,一個卻是外人,你下得了手?”
婦人說道:“大人卻不懂了,我嫁給那死鬼之時,那死鬼已經行將就木,我勉強伺候兩年,他果然死了,卻留下這個孽障……若沒他,我早也就改嫁了,何至于此?還弄得自己也帶累其中……他便是前世的孽障,如今來討債來的!”說到這里,復又高聲。
東炎見她不思悔過,反而越發潑賤,大怒,說道:“好個賤人,到如今尚不知悔改,叫她畫押,拉下去,關入死牢!”當下,主簿便拿了狀紙,前去叫那婦女畫了押,自有女差將人押了下去。那婦人將出大堂之時,少年卻又撲上去,百般阻撓,那婦人卻只是喃喃罵個不休,全無絲毫親情可言。
東炎看的心涼。
是夜,東炎便去了那大理寺死牢之中,差人見他到,自不敢怠慢,問明來意,便帶他去見那女子。
那女子正躺在角落,奄奄一息,聽外面有人說道:“大人前來,還不見禮!”她便睜眼,看是白日審問的官兒,便問道:“大人有何事?”
東炎略一揮手,獄卒便退了,東炎上前一步,看了看那婦人,說道:“本官尚有一事不解,想相問你。”
婦人說道:“大人請講。”東炎說道:“本官始終不明,為何你竟能對親生兒子下得手去,今日你受刑,你兒子尚替你求情,你于心何忍。”
犯婦人便說道:“大人,這便是孽緣罷了。又有何可說的。”
東炎想了想,問道:“你這一宗案子,倒是叫本官想起一宗陳年的案件,本官現在尚有些想不通。不知你能否答疑……”
那犯婦便望著他。東炎說道:“本官翻看陳年的卷宗,發現幾十年前,另有一樁案件,乃是一個婦人,有兩個孩兒,對其中一個疼愛有加,卻對另一個恨之入骨,甚至也如你這般,作出謀害那孩子之事,然而那孩子明明對她毫無阻礙,又不曾發覺她……之私情,反而十分敬愛,你說,她為何要如此?”
犯婦想了想,說道:“這個倒是麻煩……”忽地一笑,說道:“女人狠心起來,是難以想象的。不過大人,你說私情,倒是叫我覺得……莫非那女人疼愛的那個孩子,是她同外人私通生的,故而疼愛非常,那個她不喜歡的,反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