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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王四鵠晚上一回來,這婆子立刻就把他叫了去,開始商議這件事。
這婆子做夢也沒有想到,她以為的“活神仙”,卻是月娥背地里指使姚良偷偷安排的。
王四鵠雖然不同意,但是那婆子好不容易得了機會,怎會不一鼓作氣將月娥鏟除掉?第二日清早,王四鵠還想出去游蕩,卻又被那婆子攔住,一邊逼著人去請了族長來,兩個老的加上王四鵠,幾個人在屋子里商量要休掉月娥。
月娥真是巴不得他們如此的,只怕王四鵠固執,果然,不多時候里面王四鵠的聲音高了起來,只說道:“憑什么?我不休,難道要逼著我么?”
婆子說道:“我兒,你怎么這么不曉事?現在不把那個掃把星休掉,難道要她克死我們全家才甘休?你同她也有一年光景了,一子半女都不曾得,前村林家跟你同日成親的,人家現在小子都滿地爬,你看看你,難道真要絕后……”
王四鵠說道:“這種事情急什么?怕是不到時候。”婆子說道:“什么不到時候,當初她進門我就覺得不妥,腰那么細屁股也不大,怎么好生養?只是一張臉禍水罷了!我兒,你別給她狐媚迷了心,該舍棄的,還是舍了罷,日后娘給你找個合適順意的,保管你安穩就是了。”
王四鵠尚嘴硬,說道:“娘……你為何總是逼我這樣?”礙于族長跟前,也不好怎么翻臉。王四鵠說完,卻聽得族長發聲說道:“四鵠,你娘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她又說你媳婦經常忤逆她……不孝其一,無子又一,你好生想想,這個媳婦還需要留不留了。”
四鵠啞口無聲,卻聽到王老頭咳嗽了一聲,說道:“話雖然這么說,只不過,七出之后,還有三不去,我這媳婦娘家都無,休了她,讓她去往哪里?”族長沉吟:“這……”王四鵠點頭稱是:“還是爹說的對!”
月娥在外面聽著,氣的暗自皺眉,眼見這族長好不容易做了決定,這老鬼居然冒出這么一句來……表面是替王四鵠跟自己說話,暗地里還不是對她不死心?
月娥想了想,錯過了這個關口,恐怕下一次再布置離開王家可就難了,當下將眼睛用力地揉了兩下,稍微醞釀了下情緒,走到門口,推門而入。
里面的幾個正圍著桌子坐著,連王老頭也顫巍巍坐在靠墻一邊上,幾人見月娥忽然闖入,皆是一驚。
月娥皺著眉跪倒在地,哭道:“請族長做主,不要為難四鵠跟婆婆,月娘自愿求下堂去。”
她這樣一句話說出,把王四鵠先給驚了一跳:“月娘你說什么?別在族長面前胡說,快起來!”
月娥低著頭不起身,只說道:“月娥一年來沒有給王家添子納孫,已經是不對,最近又屢屢惹婆婆生氣,更是大罪……身為兒媳,應該伺候公婆,讓他們安樂,豈料……昨日又因為月娥之故,導致公公昏厥……”
說到這里,頓時之間在場眾人都驚了,族長問道:“你說什么?你害的你公公昏厥?”王婆子也大叫:“天理!可見我說的沒錯!就是這個禍水所致!”王四鵠皺著眉跺腳,恨恨看著月娥:“月娘,你休要胡言亂語。”王老鬼目瞪口呆。
月娥抬起頭來,方才狠狠揉了的眼睛已經落下淚來,卻只看向王老頭,說道:“族長若不信,就問公公……的確是月娘不好,沒有好好地伺候公公才導致他昏厥,月娘所犯的,都是七出之罪,實在難以容忍,無法伺候好公婆又無子,月娘自己也沒有面目留在王家……公公,你若是仍舊如此姑息月娘……那么,月娘少不得要向族長實話實說了……”
月娥說著這番,眼睛望著那王老鬼,老鬼心驚肉跳,情知月娥這底下的話是什么意思,倘若他不同意休了她,那么她就要把自己那些荒唐行為說出來,雖然族長未必信,但也不會一點也不信,還有王婆子,豈會跟他善罷甘休?以后再兒子面前也沒臉。
得自由踏出生天
月娥說罷,這老鬼心知肚明,知道月娥在警示于他,頓時之間爆出一連串咳嗽,身子顫抖仿佛風中落葉,似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嗽出來,那婆子急忙將他扶住,安慰不休,又罵:“四鵠兒,你可見了?這禍水果然是留不得,難道你要眼睜睜看她把你爹給氣死才罷休?”
王四鵠目瞪口呆,一時沒有話說,族長說道:“你們到底是怎樣?”王婆子一疊聲說:“休掉休掉!實在忤逆的不成樣子了。”族長看向王老頭,老頭胡子亂抖,昏黃的眼睛看了地上的月娥一眼,卻見她兀自在低著頭擦著淚,老東西心底暗暗驚慌,可惜卻有苦說不出,只好唉聲嘆氣,如此一來,兩個老的便相當于同意了,只看向四鵠。王四鵠還在猶豫,月娥說道:“夫君對我雖好,但我已經決意不再連累夫君了,夫君本是好好的人,像我這般苦命,纏著他身邊,沒得也害了他。”王婆子見她這么說,頓時大大地囂張起來,呸了一聲,罵道:“你倒是也知道?不過現在做這種可憐樣又給誰看,難道指望四鵠回心轉意不成?你現在就算是給我磕一百個響頭,也別想我還留下你。”
猛然又見王四鵠還在不語,婆子便說:“我兒,你聽娘的這一遭,先前你娶她時候,我就說過,這禍水要不得,如今你趕緊痛快的把她舍了,娘自給你張羅更好的人家,什么大家小姐要不來?也免了絕后的禍患,你還在猶豫什么,莫非也要學著這賤婦,忤逆爹娘不成?”
兩個老東西達成一致,月娥如此楚楚可憐跪著,顯然是無法回天了,旁邊族長還在虎視眈眈,王四鵠思來想去,終于說道:“罷了罷了,您也不用再逼我,我休就是了!”
這一聲下,如一錘定音。王四鵠擰眉,心底暗痛,王老鬼默默咬牙,卻無可奈何,族長點頭,便讓四鵠寫休書,而王婆子則在一邊念佛禱告歡喜不已,以為終于可以將這掃帚星趕出去了。
月娥跪在地上,偷偷地出了口氣。
不一會,王四鵠將休書寫了,按下手印,旁邊族長見證著,也寫了印章。王四鵠將休書交給月娥,眼神復雜。月娥不去看他,只望著那張休書,細細看去,唯恐還有什么不妥。
王婆子心愿達成,說不出的高興,只笑道:“如此好了,賤人,你趕緊收拾東西,有多遠滾出多遠,以后別想再踏入我王家的門。”
月娥將休書認真疊起來,謝過了族長,又仍舊按照禮節拜別了兩個老的,最后扭頭出去。
月娥回到房內,將房門掩了,真想要放聲大笑一陣,心噗通噗通,跳的仿佛要竄出喉嚨一般,先前不曉得坐牢是個什么滋味,這一番穿越,讓她盡數體驗!如今得了這一紙休書,就好像被刑滿釋放了一樣,心底自然是歡暢的無法言說。
她在屋子里轉了一圈,也不知要拿點什么,方才得休書之時,理智的很,如今回想,卻仿佛一夢,就算是什么也不帶讓她離開,她也是甘愿的。
月娥隨意翻出了一件衣裳,放在床上,想來想去,沒什么可拿的,望著這地牢般的房間,心中是一刻也不想多呆了,便用小包袱將衣裳隨便裹了,轉身想出門。
不料,門“吱呀”一聲打開,有人走了進來。月娥一怔停住腳,卻見面前進來的人,正是王四鵠。
月娥站住腳,心頭暗想這個人來做什么?不過她已經得了休書,須跟他沒有關系了。也不怕他怎樣。只不過這王家的門沒有出去,到底是不能懈怠,于是低了頭,做不言不語狀,邁步向外走。
王四鵠伸手,一把抓住月娥的胳膊,說道:“月娘!”月娥站住腳,也不看他,只低著頭。王四鵠望著面前女子,只以為她心底悲痛,他望了一會,才說道:“月娘,你別怕,娘叫了族長來,我也無可奈何,你暫且出去,等我將他們兩個哄騙好了……自會再把你娶回來。”
月娥心底打了個寒戰,想道:“那千萬不用。”
王四鵠嘆了口氣,緩緩地將她抱住,說道:“你要知道,我心底是舍不得你的……只不過,我怕惹惱了爹娘,他們兩個一怒之下……幸虧小良在,我給你們些銀子,你同小良兩個出去先找個地方住下,等我安頓好了,一定再把你接回來。”
月娥聽到這里,用力一掙,從王四鵠懷中掙脫出來。王四鵠一驚,問道:“月娘?”月娥心頭忍一口氣,垂著眸子,只說道:“那不用了……銀子我也不要,只要同小良在一起就好……你……你照顧好公公婆婆就是了,天下女子多的是,又何必牽掛如此不祥的我呢?”
王四鵠又嘆一聲,說道:“月娘,我知道你是最好的……”伸手想拉月娥的手,月娥急忙后退一步,說道:“你寫了休書給我,我同你就不再是夫妻了……就不必再這樣,讓婆婆看到,還以為我又纏著你如何……”
說完之后,也不等王四鵠反應,轉身打開門便走了出去。
月娥低著頭,王四鵠從后面看,只以為她難過的狠了,卻不知,她心底此刻,又是冷笑又是歡喜。月娥向后院去,想叫姚良出來,卻不料那婆子早一步過去,把姚良吵出來,正在罵:“小畜生快快給老娘滾出去吧,跟你那賤婦姐姐一起!”
姚良莫名站著,月娥微微一笑,走過去,將姚良拉住,低低笑說:“走吧。”姚良面上一喜,說道:“真個可以走了么?”月娥點了點頭,姚良臉上頓時露出笑容來,如春花爛漫,才透出天真的喜悅。
月娥心滿意足,也不理會那王婆子滿嘴污言穢語,跟姚良兩個,向著王家大門而去,一步出了大門,便是海闊天空,此刻心底,真真暢快至極!
月娥同小郎兩個正向外走,忽然聽到身后有人叫道:“月娘!”聽聲音正是王四鵠的。
月娥心頭一震,生怕有什么意外,旁邊的姚良也微微震動,轉頭看月娥,月娥少不得便鎮定下來,小聲說道:“無事,靜觀其變。”姚良一怔之下,緩緩點頭。
這邊月娥停下腳步,身后王四鵠追了過來,站到她的跟前,說道:“月娘,你這樣倉促的出去,連個住的地方怕也沒有……該怎么辦?”
月娥不想看他,便只低著頭,說道:“沒什么,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王四鵠嘆一聲,說:“為什么你不暫且低頭,求娘原諒了你?那樣還可留下,也不至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