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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大夫謹慎守禮
那老鬼對月娥起了淫心,假借病著騙月娥向前,欲行奸騙。卻被月娥抽空將他踢到床下,那老鬼猝不及防,撞在地上,頓時便昏了過去。
月娥心頭怦怦亂跳,急忙下來探看,探了探那老鬼的鼻息還在,便略放了心,想來想去,狠狠地抬腳在老鬼的腰間踢了兩下,那老鬼宛如死尸,毫無察覺。月娥略出口氣,才稍微收拾了下衣裳,出門去將張叔喚來,只說無意中見到老東西跌下了床,張叔自將老鬼搬上床去,月娥便說:“張叔,我見公公昏迷不醒,恐怕他有什么事,不如勞煩你一趟,再去請大夫來給公公看看。”老張頭說道:“少奶奶放心,我這就去。”說著便出了門。
月娥這才輕輕地松了口氣。
不多時候,老張頭引著大夫進了門,正是蘇青,身后依舊跟這個提著藥箱子的小廝。這一次月娥并沒有回避,等那蘇青進了老鬼房中,她便等在外面,只聽屋內沉默了片刻,蘇青說道:“這昏迷并非是因為病癥引起,而是一時血氣逆行……”他沉吟片刻,說道,“此事有點怪異,不過無妨,我為他施針,過了一時三刻便會醒來。”
月娥等了一會,才又聽到蘇青說道:“好了。其他的也沒什么大礙。”便起了身收拾了東西,出了門來。
老張頭在前,小廝其后,蘇青在最后,出來門后,月娥先問老張頭:“公公如何?”老張頭說:“無事,大夫說過了,一會就醒來。”月娥點點頭,說道:“張叔,我有些事想問蘇大夫。”老張頭也是個知道事兒的,當下便說道:“少奶奶先問著,我去后院忙一會,片刻便回來相送大夫。”那邊蘇青略微垂了眼瞼,見老張頭走遠,才說道:“掃藥,你去大門邊上等我片刻。”藥童答應了一聲,便向著門口而去。
兩個外人都走開了,蘇青下了臺階,向著門口那方向走了一會,才停住腳,問道:“王少奶奶有什么想問的?”他始終垂著眼瞼,并不看月娥。
月娥看著他,說道:“蘇大夫,你精通醫(yī)道,那你方才替公公把脈,可知道他是為何而昏迷了?”蘇青聞言,雙眉略微一皺,淡淡說道:“似乎是一時血氣不順,……不知有什么令他激動之事吧。”月娥輕輕一笑,說道:“蘇大夫果然高妙,只不過,你無論如何是想不出,那令公公激動的事是什么。”蘇青微微轉開頭去,說道:“醫(yī)生只懂得救命醫(yī)人,其他的,自然是不關心的。”月娥說道:“是……”看著蘇青,說道,“那就算是公公因為要對我行那不倫之事,蘇大夫也是不關心的對么?”
蘇青聽了這個,身子猛地一震,雙眼驀地看向月娥,顫聲說道:“你……你說什么?”
月娥說這句話,就是想看他到底有沒有反應,見他如此,便說道:“蘇大夫你不是說其他的事情皆不關心么?”蘇青盯著她,問道:“月娘,你方才所說的可是真的么?”臉上透出一絲凄然的苦澀。
月娥也覺得心酸,低頭說道:“難道我會用這種事情來玩笑么?”蘇青怔怔無語,月娥只看見他半縮在袖子里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微微地顫抖著。
月娥說道:“蘇大夫,你可不可以替我把把脈?”蘇青問道:“你……你的身體有事么?”月娥搖搖頭,說道:“我只是覺得……不太舒服。”蘇青將她引到旁邊的石臺邊上,將自己的袖子在石凳子上掃了一番,又從懷中掏出一方帕子來鋪在上面,才令月娥坐下。月娥見他如此細心體貼,心頭微微覺得溫暖,落了座,將手腕伸出,蘇青坐在她的對面,略微一撩袍袖,修長的三指,微微向前,似落非落。
月娥問道:“蘇大夫,怎么了?”蘇青望著面前那一段皓如白玉的手腕,臉上露出猶豫之色,雙頰微微地泛著淡紅,才說道:“這……還是放下一層衣來……略遮一遮。”
月娥這才了然,原來這是“男女授受不親”!連診脈也都是……月娥微微一笑,將自己的貼身里衣挽下一段來,蘇青這才輕輕搭上月娥的手腕。
蘇青靜靜地垂眸,三根纖長的手指微微而動,給月娥診了一會,才將手指移開,說道:“少奶奶身體無恙。”月娥聽了這話,心頭一塊石頭落了地,倘若自己有孕的話,蘇青沒理由看不出來,便說道:“如此便好了。”蘇青問道:“少奶奶可是有什么擔憂的?”月娥抬眼看著他,說道:“我只是擔心我……不小心會有孕。”蘇青聞言,也抬起雙眼來看向月娥,兩個人目光相對,彼此探視對方心中所想。
片刻,蘇青才慢慢地說:“少奶奶何出此言?”月娥說道:“蘇大夫,你難道不懂的?”蘇青喉頭一動,才轉開目光去,說道:“這話又是什么意思?”月娥說道:“我現(xiàn)如今已經(jīng)是生不如死,若有了孩子,便更是逃不出生天了。”
蘇青的睫毛不停地抖著,過了一會,猛地站起身來,背對著月娥,也不說話。
月娥說道:“蘇大夫,你為何至今都未曾婚娶?”
蘇青背對著她,說道:“這個……與你何干?”語聲艱澀。
月娥說道:“我也知道與我無關,不過,我總還是希望你好的。”
“月娘……”蘇青驀地回過頭來,望著月娥。
月娥望著面前這張雙眸里隱帶淚光的臉,心底嘆道:“果然這蘇青對月娘還是未曾忘懷的。”蘇青喚了一聲,便不再說話,也不向前,只是看著月娥。
月娥低頭,說道:“我知道,我這一生是沒什么指望了,所以總是希望你會好的,你已經(jīng)不小,該婚配的,不要耽誤了。”
“你說這些是什么意思?”蘇青問道,略有些著急,“既然如此,先前你說不要孩子,又是什么意思?”
月娥咬了咬唇,說道:“我不想呆在這生不如死的地方,自然想逃開的,但是卻不想再連累蘇大夫。”
蘇青臉上露出痛苦之色,說道:“你還在怪我么?”
月娥搖了搖頭,說道:“我不怪任何人,要怪,只能怪命運……只不過,就算我再怨天尤人怪命不好又能如何?這對我絲毫都沒有幫助。”說著,又看向蘇青,“就算是螻蟻尚懂得偷生,我只問蘇大夫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蘇青望著月娥,問道:“是什么?”月娥略一猶豫,終于說道:“我……我想要個避孕的方子。”
蘇青的手又略握了握,月娥說道:“你……給不給?”
這時侯,遠處的藥童叫道:“大夫,該走了!”蘇青身子一震,轉過身欲走。月娥心頭一沉,叫道:“蘇青!”
蘇青腳步略停了停,終于稍微轉頭,卻沒有看月娥,只說道:“若是那個,我不會給……”
月娥后退一步,心頭略覺得絕望。而蘇青卻又說道:“因為你不必用那個……你不會……不會有孕。”
聞消息虔婆發(fā)威
蘇青說月娥不會有孕,他不是個隨口說謊之人,也不由得月娥不信,但是這究竟是怎么回事?為何蘇青會這么說,難道先前他曾經(jīng)給月娥或者王四鵠診斷過,判定他們其中一人是不會有身孕的?可是……古代的大夫,有這種能力嗎?
蘇青離去之后,月娥狐疑不定,毫無疑問,對目前的她來說,不會有孕這的確是個好消息,但只因為不知道原因,卻叫人心底忐忑不安。正在發(fā)呆,卻見姚良匆匆地回來了,低低在她耳畔說了一會話,月娥聽了這個,臉上才露出一絲笑容,說道:“小良做的很好。”收拾了點東西給姚良吃,便打發(fā)他回廂房里去,無論外頭有什么動靜都不要出來。
姚良自去了。月娥便打起精神來,開始收拾東西洗刷物品,果然,忙了一會,就聽到外面有人摔門進來,很大一聲,顯然是氣沖沖地。
不久之后,月娥就聽到一聲尖叫,是婆子的聲音,叫道:“賤人給我滾出來!”月娥等的就是這一聲,當下便立刻“滾”了出去,果然見婆子站在門口上,一手掐腰一手指天,作出一副茶壺的樣子來。
月娥心底忍笑,面無表情說道:“婆婆叫我何事?”王婆子說道:“你公公怎么昏了?”月娥皺了皺眉,說道:“回婆婆,我……我也不知,進了房就見到公公昏倒過去,已經(jīng)請過大夫了。”王婆子瞪著她,牙咬的格格作響,最后說道:“果然是掃帚星入室,弄得家宅不寧,我若是不想個法子趁早把你打發(fā)了,還指不定會出什么事呢!”月娥說道:“婆婆,公公的事,跟我無關,你怎可這么說?不要事事都賴在我頭上。”王婆子咬牙說道:“好,你等著瞧,我看你還能囂張什么。”
到了傍晚,王四鵠搖搖擺擺回來,剛進門,王婆子就過去,將王四鵠一把拉住,進了自己的房間,月娥正巧經(jīng)過看見,也不理會,自己回房內去了。
吃過了飯,王四鵠也回來,月娥見他臉色很差,便裝作不知,問道:“怎么了,好似不高興的樣子?我見婆婆拉你過去,該不會是跟這有關吧。”王四鵠嘆了一聲,向著床上一躺,說道:“可不正是,娘有些過分了。”月娥問道:“怎么說呢?有什么事不成?”王四鵠說道:“她……她竟然……唉!”重重嘆了口氣,眉頭緊鎖。
月娥怕他再亂來,便不去靠著床邊,只在桌子邊上坐了,問道:“有什么事不能說開,做什么唉聲嘆氣的?”王四鵠一骨碌爬起來,直直地盯著月娥,說道:“你近日是不是又惹娘生氣了?”月娥見狀,低頭說道:“我哪一日沒惹過婆婆?你也知道,就算我怎么做,她也是要挑刺的。”王四鵠怔怔盯了月娥一陣,才說道:“也不知為什么,娘總是看你不順眼,當初我執(zhí)意要買你進門,她便一直叫嚷不許……如今更是熱鬧了,竟然說遇上一個活神仙,算得了你是個掃帚星,迎入家宅,便家室不寧,而且會絕后!”
月娥心頭微微一跳,卻問道:“怎么會這樣?”看著王四鵠的模樣,問道:“難道你也相信這些話?”王四鵠皺眉,說道:“我……我自然是……不信的。”月娥見他的樣子,心頭冷笑,說道:“我知道我命苦,先前父母早亡……唉……本以為以后會好些。”王四鵠眉眼跳了跳,最后說道:“罷了罷了,不要說這些……橫豎無論她怎么說,我也不會聽她的……好不容易得了手,怎么能輕易撩下?”他好似很是煩惱,和衣臥倒,嘴里嘀咕說道:“休妻休妻,什么時候我要聽她擺布了?”
王四鵠似乎遭受打擊,晚上也沒了興致,自己滿懷惱怒地睡著了。月娥等他微微起了鼾聲,才和衣上了床。心頭想道:“但愿那婆子這一次機靈著點,不要讓這件事半途而廢的好。”
這一切是怎么回事呢?卻要從頭說起。原來白日里月娥讓姚良出去做的事,就是尋了一個眼生的外地慣常走江湖藝人,裝作相士神算的樣子,在那婆子出門之時遇上她,便特意上前攔住,故作高深,同她雜七雜八的說了些姚良事先告訴且叮囑過的話。
古代人本就迷信,那婆子見相士將自己家中情形說的八九不離十,事事準確,便相信這是個神算子,那相士又說起她家中是災星入室,恐怕家宅不寧,注定了兒孫不濟,且又克老的……那婆子未免聽的膽戰(zhàn)心驚,她本就厭惡月娥,因月娘生的好,便認定她禍水不祥,特意百般的刁難虐待,如今見相士這么說,便跟自己所想的不謀而合,當下更是信了十分,待回到家中,卻又見到本病著的老東西又昏厥了過去,當下更是篤定認為月娥乃是“掃帚星”。
當時她也問過那相士該怎么解決,相士便只說,除了休妻,再無別的辦法,又許了她好些諾言:譬如休妻之后,家宅旺盛,兒孫出息,會注定得另外賢惠妻房……云云,自然說的這婆子心旌神馳,恨不得立刻把月娥給休了出去,另外給她的兒子找個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