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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扶住眼前的架子,眼底睜大的無限驚訝里頭,還有幾分痛苦的恨意,一向威嚴而又肅然的身影這一刻,因為這沈曼青胡言亂語的話語而佝僂起來,但這還不是最嚴重的。
看著沈曼青瘋癲的一幕,傅月溪慢慢笑起來,卻是那么沉靜而又平淡的笑意。
“你后悔么?我的母親,其實根本不是死于自然吧?是你對嗎?她在臨死之前曾出過家門一趟,而你,就是那個對她恨之入骨的人,可是為什么呢?她又從沒搶過你什么,你非要置她于死地?她去世了,我來到你的身邊,你痛快了嗎?十年之久。你有沒有宣泄完?”
傅月溪清清淡淡的聲音突然就潰不成軍。
因為她眼底淚斷了線,她眼前恍惚掠過母親去世的那一天那一幕,對于她這種本就是單親的人來說,母親對于她,已經是全部,可是當她得知母親再無醒來那一刻的時候,她的心頭真的有一種天塌下來的感覺。
因為從沒有想過人生中有一天連最后的母親都失去了。
她還能卑微的強求什么?母親不在,她的所有寄托都等于被煙消云散,那么她活著,又是為了什么?
這時。
辦公室突然寂靜無聲。
傅語眼神里有著無法掩飾的驚訝與緊張。
傅子玉心口處一窒。想邁步前去擁抱傅月溪,可卻才發現,這個真相沉重到連他都不由自主的無法動彈。
傅賓鴻狠狠的咳了咳嗽。
放在把手上撐著身子的手里,那一塊不銹鋼鐵皮在他那手心里狠狠的變形,力道之大,動作之猛,心口處有些氣血翻涌的前兆,他深深的呼吸著,似乎再不努力就無法呼吸一般的垂著頭。
年邁的身影原本只是佝僂,可就是剛才傅月溪那些話一出的短暫一秒,傅賓鴻那身形宛若一秒鐘變得蒼老了十歲。
他低著頭。
誰也無法看見此刻他面上的表情,他好像在故意掩飾著什么,顫抖著的身子越來越大的幅度,可是他卻越來越安靜,不發出一絲聲響,就連咳嗽的聲音,也再沒有,保持著如此一個姿勢,他堅挺的背脊微不可見的緩慢抖動著。
答滴答滴。
凈明的淚珠掉了下來。
傅月溪已經分不清楚,這是她的,還是父親的了。
這樣的真相,二十年前的傷口,從她的嘴里親口剖解出來,是何等的一種折磨?
她眼神兒微微有些泛虛,嗓子眼兒的干涸突然就明顯起來,難以呼吸的感覺瞬間將她緊縛,站在空曠的位置中,她轉眼看向一側已經有些瘋癲狀態的沈曼青,眼神里只有憐憫,卻再無恨意。
傅語整個兒的呆若木雞,到現在都無法相信剛才傅月溪所說的那些是真的。
但是遠處已經明顯不行的母親卻直接證明了她的話是真是假。
無助感在這一秒襲來,傅語抬首就想往傅賓鴻的方向看去,卻只見傅賓鴻微垂著的身子以及抖動的背脊,地面濕潤了一片,傅子玉仰起頭,俊美的五官在燈光下展現出疏離的冷漠色彩。
微濕的眼眶里,全也是傅月溪初入傅家時候的模樣。
他怎么可能會如此容易動容呢?他不過只是在為年幼無知的她,濕潤眼眶罷了。
男人長臂狠狠的一撈,將站在其中但卻似乎如風就要倒下的傅月溪攬入了懷中,高大威武的身軀上,有著他的味道與力量,可癱軟下來的傅月溪,哪里還有能力吸收他的力量?
腦海中,折磨人的記憶再度回旋,如果可以,這一輩子,她不想再感受如此嗜人心魂的回憶了,每一次想起,都是要她半條命。
她的人生,不該永遠停頓在那個曾經。
她已經二十多了,母親離世十幾年了,她得學會放手,然后踴躍的往前走,揮霍當下的青春,忘記曾經的傷痛,領略未來的美好,可是為什么此時此刻,她沒有解脫的感覺,反而心越痛?
抱著她,他的雙臂收緊,比任何時候都要用力,那么真實的將她環繞在他的懷里,而她,也清楚的感受到了來自于他手臂胸懷的溫暖與力道,一瞬掙扎的清醒她抬起下顎放在男人的肩頭,微微使力。
幾乎是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直到此刻,傅子玉才恍然一笑,用力的將她更加的往懷里摁,貼著她半邊兒的臉蛋就親吻起來,濕濕熱熱的吻,落在女人的半邊臉龐,令她清醒過來的同時,也喚醒了她心頭的活動能力。
傅子玉,一手計謀一個賀氏無數黑暗能力換她一個人,這個男人,既深情又狠辣。
可是。
她愛著的,正是如此的他。
雖然有時候無法捉摸有時候高深莫測,但卻始終如一守護著她的他。
激情熱烈的吻在他們二人的世界旋轉著,傅賓鴻的心傷無人管,傅語的驚訝與懼怕沒人過問,沈曼青的瘋癲與大笑,不聞不問。
她摟著他,就想抱著世界。
毫不在乎此刻所在的位置,毫不介意此刻在場的骯臟人物,因為她知道,此刻不吻他,她一定會后悔,頭一回全身心的投入到這一吻當中,苦盡甘來的傅月溪在解脫了多少年噩夢與心痛的回憶之后,那雙頓時蒙上了霧靄的鳳眸萬千風情折射出來,令傅子玉心動身動!
“傅子玉,哥~哥哥,我要公開我們的關系,我要讓你活在陽光下,我要你貼上我傅月溪男人的標簽——”
扣緊了她的小蠻腰兒,傅子玉眉目沉沉的低斂,望著她近在咫尺的容顏,心頭幾乎要化成一灘水兒,柔軟的不像話,吻了吻她的鼻尖兒,他親昵的動作渙散著久遠的溫柔,“這可是你說的,這一輩子,我是不會放過你的,自然,你放過我這種事兒,就不要想了。畢竟,我都放不下你,你便是沒有任何機會和余地,放下我。”
湊近著她的臉兒,男人的聲音醇厚而又溫柔。
而她透過男人的肩頭與不遠處彎著身子獨自悲傷的老者直立起來的身子上那雙覆蓋著和藹慈祥與縱容的眼眸相對,霍地便僵直了的是她的身軀,而微微震撼的卻是她的心扉。
父親這是?
看著傅子玉對傅月溪那視若珍寶的模樣,傅賓鴻那早已經控制不住就要將女兒狠狠抱入懷中的手顫抖著,一貫假裝冷漠只為讓她成長的渾濁雙眼此刻也全都是清晰與明了。
只一個微笑,便立刻渾身氣勢大變的傅老爹,這是在玩猜猜看呢還是在玩猜猜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