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六
一轉眼已是金秋。這幾個月爾音的心里像是有些什么。那日桃林里的一抹寶藍,總是在爾音的心頭緩緩淌過。像是什么都沒留下,又像是深深地刻劃過……
聽說,紫禁城的秋天比城外來得早些個。那大片大片金黃色的落葉,鋪滿了整座城池。掃院子的太監們都忙個不停,一車一車的落葉從神武門運了出去。
此刻,爾音站在西北角的角樓上,看太監們將一堆堆的枯葉從神武門推走。她也很想自己是這枯葉中的一片,至少可以離開這紅色的牢籠。爾音常想,如果自己還在科爾沁,那么會是一番怎樣的生活?或許,她這輩子都回不去了,那個她心心念念的家鄉。
最近,爾音的心里總是悶悶的,或許是讀了《明史》的緣故。這書還沒有修完就停工了,她是從曹寅那兒借來了些手稿。此刻,爾音望著對面的景山,蒼松已變為了深綠。有些甚至已變為深灰。與這邊兒濃烈的紫禁城一點兒也不相配。當年,崇禎就是在那里上吊的,上吊之前,他曾是這里的主人。
爾音拿起手中的笛子,嗚咽的吹了起來。天空隨著笛音慢慢變暗,在遙遠的盡頭交織成好看的紫粉色。
“爾音的這首《憶相思》吹的越發好了。笛音中竟真的有相思了!”
笛音落。爾音回過頭去,看見一個少年站在樓梯口。他穿著正白旗的三等侍衛官服,沒有帶帽子,白色的鎧甲看上去熠熠生輝。
“曹大哥,你什么時候回來的?”爾音看清是曹寅的那一刻,從心底高興起來,她的臉上露出久違的深深的梨渦。
“今兒早上回來的,剛剛來宮里給太皇太后和皇上請安。我在慈寧宮沒看見你。蘇麻姑姑說,你最近悶悶的,總喜歡一個人來角樓,我就過來看看。”曹寅朝爾音走了過來,他和爾音一起并排站在墻邊兒上。一手扶著墻垛子,一手按著腰間的刀。
“又讓蘇麻姑姑擔心了。其實爾音沒什么的。只是有些話不知和誰說好,也不知道怎么說……”爾音抿著嘴,越說聲音越低。她低著頭,看樹葉打著旋兒飄落到城下的護城河中。
“我陪父親去江寧的這大半年,是不是發生了什么事?”曹寅忽然急切地問道,語氣里滿是擔憂。
“沒什么,真的。曹大哥不用擔心。倒是曹大哥這一路,不知有何見聞?”
“……”曹寅沒有說話,他的確遇到了一個人。只是又和那人失散了,不知道還有沒有相見的機會。
“爾音……”曹寅忽然轉身對著爾音,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嚴肅。“我不在的日子……你和皇上?”
“我和皇上,怎么了?”爾音疑惑地望著曹寅。她不明白曹寅在問什么。
“哦,沒事兒……我只是想問問你和皇上過的好不好?”
“挺好的,能有什么不好。像這護城河的水一樣的平靜,一樣的好。”
“那就好……”
兩廂陷入了沉默。其實這根本不是曹寅要問的。曹寅從小跟在皇上身邊兒做伴讀,這些年也算和爾音一起長大。皇上對爾音的心思曹寅自然明白。他還記得皇上大婚前的那些個日子,皇上夜夜地站在慈寧宮外不肯離去。可是,曹寅并不希望爾音成為妃子。這座紫禁城是一座堅固的牢籠,它不應該困住想要在草原上飛翔的爾音。
“皇上最近越來越忙。連著好幾個地方傳來了地震的消息。我也有好些日子沒見著皇上了。哎,有時候想想,還是小時候好。那時,我也就七八歲吧,咱們三個還有德福布泰,在這宮里滿處的跑。太皇太后恨的牙癢癢,說咱們三個是小猴子。”
“哈哈哈。”曹寅笑了起來,“那時候你和皇上最皮,所有壞主意都是你倆出的,可最后受罰的卻總是我。爾音你算算,我為你倆挨了多少打啊!”
“哈哈,曹大哥還記恨這些,也太小氣了吧!”
爾音的笑容漸漸斂起。她看向景山,久久沒有說話。
“有些時候我甚至在想。到底那時冒險除去鰲拜,是對的還是錯的……”
“這個世界本來就沒有什么對與錯。皇上是真龍,怎么可能受制于人。他容不下鰲拜的,只怕有一天也容不下索家。你沒發現,這陣子皇上和納蘭明珠的關系可越來越緊密了。用納蘭家去制衡赫舍里氏,皇上是不會讓當年多爾袞和鰲拜的事兒重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