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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爾音從東偏殿出來的時候，日已有些西斜。她原是來采摘桃花的，沒想到竟耽誤到這會兒。皇上、皇后以及納蘭夫人還在惠貴人的屋子里閑聊。爾音是偷偷跑出來的，她沒有驚動任何人。

穿過游廊的后角門便到了那片傳說中的桃花林。這片林子是前年才種下的，桃樹都是皇上派人從西山一棵一棵移回來的。爾音記得那是前年去西山狩獵游玩時候的事兒。惠貴人隨口說她喜歡那山里的桃花，于是皇上便派人去移了過來。當時，爾音也吵著說喜歡桃花。可是皇上根本沒有理她。為此，爾音氣了皇上好久。約有半個月才肯和皇上說話。

爾音走在桃林間，被這落英繽紛，芳草鮮美的景色深深吸引。有那么一刻，爾音以為自己到了傳說中的武陵源。桃花兒在夕陽下愈發美麗。那粉燦燦的顏色與這日的夕陽融為一體。爾音沿著石子鋪陳的小路一路向桃林深處走去，她已忘了此行的目的。滿眼皆是貪戀的神色。枝頭的桃花和著風，在夕陽下搖曳。天地間皆是一片燦爛的粉紅，讓人覺得那么的不真實……

一轉彎兒，爾音看到一個少年背立在樹下。他與玄燁的年紀差不多，一件兒象牙白的長衫上罩著寶藍色的盤花背心。身后是粗長的辮子，辮尾處綴著玉制的如意辮墜兒。那少年背手立在桃樹下，手中握著一把折扇。風恰巧在這時從遠處吹來，那片片桃花兒便隨著風落在了少年的肩頭。一切都仿若夢境般美麗，也許那少年便是那傳說中執掌桃花兒的仙人。只是，為何這仙人的背影看上去那樣憂傷？難道是仙境太過冷清？

“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雨細如愁……”

爾音看著那少年的背影，口中不覺喃喃說道。這輕妙如夢的桃林中，竟然有一抹揮之不去的憂愁。恰似秦少游筆下的這句詞，一切都是無邊的輕夢。

那少年大概是聽到了身后的呢喃，他轉過頭來，容貌亦如這桃花般燦爛。只是臉上竟有些吃驚。他雙唇微張，輕輕地說道：“表妹？怎么會是表妹……”那少年瞬間頓住了。臉上的表情由驚喜轉為悲傷。這里是紫禁城，此刻，他的表妹還沒有被關進來。

“姑娘是……”少年溫柔地說道，他的聲音很好聽，像夜晚潺潺流過的小溪。

“……”

爾音沒有說話，她被剛才的一切驚呆。是不是自己誤闖了仙境，否則她面前的少年怎會比桃花還要燦爛。

“姑娘……”少年又溫柔地喚了一聲兒，依舊如溪水流過般好聽。

“公子有禮。”爾音這才回過神兒來。她對著少年微微行禮。

“姑娘有禮。在下……納蘭成德，是惠貴人的堂弟。不知姑娘是……”

“納蘭公子有禮。我是宮里的宮女。”

“哦？姑娘倒不大像宮女。姑娘，倒很像我的一位故人。她有一天也會和姑娘一樣來這深宮里。只是她沒有姑娘這樣幸運……”

納蘭成德沒有等爾音回答，他一個人又轉身望向了桃花兒。爾音隱約看見納蘭眼角的淚痕，是什么人讓他這樣思念……

“桃花羞作無情死，感激東風。吹落嬌紅，飛入窗間伴懊儂。誰憐辛苦東陽瘦，也為春慵。不及芙蓉，一片幽情冷處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