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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舞和阿七興高采烈地來到那蘇汀城城門前,卻還是被守城的士兵給攔下了。
“說不能進就不能進,落魄難民一律從旁邊的村落繞道而行!”
原來他是在嫌棄阿七的赤足和羽衣!
星舞氣不打一處來,對那守城士兵道:“當日瓜州城可是廣開城門救濟難民,城主更是親自站在在城門口流淚相迎,你們蘇汀城呢?國難當頭,你們非但不同仇敵愾,反倒嫌貧愛富獨善其身,這么做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
身后零零散散的逃難者接踵而至,聽到星舞說的這番話,再想起自身遭遇,皆是潸然淚下,守城士兵亦面露悵然之色。
縱然如此,他們還是握緊了手中的兵器,沒有放人入城的意思。
恰巧此時有頂華貴的轎子從城外徐徐而來,那些士兵立馬恭謙行禮,扶首哈腰將之迎入城內。
這一幕,看得城門外面黃肌瘦的難民激憤難平,有的朝蘇汀城城門啐了幾口,有的則搖頭嘆息著離開。
“可以打嗎?”因為星舞事先的交代,阿七一直不敢動手,此刻他被眾人的情緒感染,忍不住想出手教訓這些勢力的看守。
星舞搖搖頭,嘆息道:“你打他們沒用的,這肯定是城主的命令,現在就算你沖入城內,只怕還有官兵要來抓你。”
阿七憤憤道:“全部打!”
“走吧走吧。”一個大爺搖搖頭,對眾人道:“誰不知道蘇汀城城主是用銀子買來的官職,無奸不商,他能有多大良心,咱繞遠道走著,不與他一般見識。”
眾人聞言紛紛稱是,與其到嫌貧愛富的蘇汀城去受辱,還不如窮山惡水走一遭的自在。
星舞拉拉阿七,尾隨在眾逃難者身后,泱泱不快地離開。
前幾年,因軍事需求緣故,依水而建的蘇汀城憑借其發達的水上貿易,一躍成為三十六城中最為富有的城鎮,據傳,他們的城主便是一個精明能干的商人。
人族之中,掌大權者為軒轅皇帝,軒轅血統一脈相承,代代為君。
可除了帝王之位不可覬覦,地方政權卻沒有什么明確限制,原先的三十六城,每城各有一名城主,每六城一名域主,代行王權,管理地方政法民生。
軒轅家族不乏明君,可當前在位的這位自稱“安樂王”的軒轅恒帝,卻是個讓人心寒的帝王。
簽了個賣國的“安樂條約”不說,軒轅恒帝整日荒淫度日,只愿聽溢美之詞,重用奸佞之輩。
上梁不正下梁歪,現如今,統治地方的域主和城主,可謂牛鬼蛇神皆有,百姓敢怒不敢言。
眾人走了半日,好不容易走到一處有人煙的地方,大家想著總算可以歇歇腳,討口水喝,沒想到蘇汀城城風不正,周邊的小鎮也如出一轍。
一碗水二兩銀子,虧他們想得出來!
遍野哀嚎,只引來當地人幾雙白眼。
“娘!”一個刺耳的哭聲吸引的大家的注意。
難民隊伍中有位年事已高的老人,她因路途顛簸而雙唇蒼白,眼看著那口氣就要又進無出。
“大哥,求求你,我知道這些不夠,可這是我剩下的全部了。”老人的兒子跪倒在地,乞求著村口賣水的幾位壯漢:“給我娘一口水喝吧,就算要我做牛做馬,我也愿意。”
他的聲音吸引的眾人的注意,大家紛紛看向賣水的攤位。
“哥們,我問你。”為首的漢子俯下身來,干巴巴笑著,問道:“這個世界上,什么東西最不值錢?”
跪在地上的落魄書生愣了片刻,道:“泥巴?”
壯漢搖頭:“不對,再猜。”
書生握緊了手心,抑制著心頭急迫的心情,道:“請賜教。”
“當然是善心,善心最不值錢!”大漢哈哈大笑起來,揚腳將瘦弱的書生踹飛,“給我滾!”
站在他身邊的幾位同伙,頓時也跟著拍手叫好,甚至有人打算加上一腳,將書生從坡上踢下去。
“要滾的,是你們吧。”
聽見這聲挑釁,幾位虎背熊腰的大漢登時怒目圓瞪,挽起袖子露出臂上肌肉,叉腰挺胸,站到了一處,好個同仇敵愾的架勢。
“現在不滾,等等要你們吃土!”
“你小子好大口氣,看老子……”
壯漢的話未說完,一抔黃泥已經塞到他嘴中。
“可惜了一把好土啊。”阿七這是真可惜,他搖搖頭,揮拳出招,分秒之間,那些賣水的漢子個個捂胸抱腹,萎縮狼狽。
“好!好!”人群傳來一片叫好,大家已經迫不及待涌上前來,將地上幾個水桶的清泉分而飲之。
幾個漢子見形勢不對,急忙忙就要逃跑,一個清脆的女聲傳來:“等等,不許跑。”
他們當然不會停,誰停下來誰是傻子,乖乖,那家伙的身手真不是蓋的!
可沒跑兩步,他們又跟泄了氣的皮球般戰戰兢兢地止了腳步,因為阿七已經擋到了他們前頭。
“你。”星舞指著其中一人,道:“把衣服脫了。”
“啊?!”被點名的漢子頓時滿頭霧水。
這妹子讓自己脫衣服,喚作平時嘛,那還不得立馬脫個干凈利索,可是現在……
擋住他們的男子忽然賭氣般喊道:“我不穿,丑!”
“不吵,等等再說。”小女孩端著長輩的口吻安慰。
那男子還算腦袋靈光,聽見二人對話,忙不迭慌里慌張脫下外層衣服,點頭哈腰道:“姑奶奶,這樣可以了吧。”
星舞也不理他,只耐心去哄阿七穿那衣裳,順道跟同路難民要了跟皮繩,將阿七滿頭獅鬃般的頭發高高扎起。
“總算是像個人了。”星舞刻意忽略阿七滿臉不快,點頭稱贊自己改天換地的本事。
在外人聽來,這句評價實在有失公允。
眼前這位公子豈是像個人,分明就是個天人,原本平淡無奇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竟顯露出超凡脫俗的簡約高雅。
美中不足之處,便是細看能發現公子臉上隱隱有幾處青斑,而他的發型嘛,也有待商榷。
可這些缺憾,跟他那周身颯爽英姿比起來,又算得了什么呢。
想必蘇汀城側門的看守也是這么想的,這回,阿七和星舞輕而易舉便進了城。
蘇汀城不愧是首富之邦,街道車水馬龍,兩旁高低錯落的樓宇鱗次櫛比,兩旁站滿招呼客人的笑臉商人。
茶樓、酒館、作坊、當鋪應有盡有,騎馬的、走路的、坐轎子的摩肩接踵,川流不息。
既然進了城,那星舞首先要做的,便是從江湖人口中打探出段家的消息。
洛將軍府的大小姐,平日里一副洞察世事不輸男兒的氣魄,但到底有忠心耿耿的家臣相隨,不曾真正跟江湖人士打過交道,最多也就用凌厲氣場嚇退一眾討巧的親戚。
望著街上流水人群,她忽然沒了底氣,不知如何是好。
“我想要那個。”
阿七拉拉她衣角,雙眼放光地指向街邊商鋪。
“嗯?”星舞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瞬間臉上溫和的表情凝固。
紅的綠的花圈,金的銀的紙折的元寶,還有各式各樣的鑼鼓嗩吶。
這根本就是一間專門伺候死人的店啊,當然不只是死人,還有冥冥之中游蕩的鬼魂。
還說不是惡鬼,專挑這讓人心慌膽寒的店來撒嬌,他是要自己給他燒銅錢還是燒侍妾啊!
正要發作,卻見阿七大步上前,停在喪葬店鋪前方,一個推車賣糖果子的商販邊上,轉過身來對她燦爛地笑著。
他要的不是紙人侍妾,而是糖果子?星舞一愣,松了口氣跟上前去。
看阿七滿臉幸福地挑著糖果子,星舞忽然意識到大事不妙,拉了拉阿七的袖口,挑挑眉示意他快離開這里。
阿七身上沒半分銀兩,而自己身上又只剩十幾個碎銀子,實在不是花錢買這些不要緊東西的時候。
“你一個,我一個。”
嗅不懂氣氛的阿七選了兩串最大的糖果子,很是自然地把其中較小的一串塞到星舞手中。
黑著臉,星舞問道:“老板,多少錢?”
“三文。”
“額……”星舞眼光看向別處,從齒縫里擠出三個字:“便宜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