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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做完自己的活之后,兮兮就蹲在柴房門口和達仕聊天打屁。
借著和達仕聊天的機會,兮兮好好回憶了一下前世今生所經歷的一切。
前一世經歷上沒什么好說的,不過就是小時候拖著鼻涕和伙伴玩的事,然后是小學、初中、高中、大學上學的事,兮兮查出胃癌正是大三的時候,所以她還沒有正式接觸過社會,也沒什么工作之后發生的事好說。
前世的一生,好的壞的記憶總歸是有的,可都和現代生活掛鉤的,哪里敢和達仕提呢?
自然只能聊今生。
兮兮是帶著記憶出生的,自然是把這一世的一切記得清清楚楚的。
她自己跳樓死后,掉入了一個混沌不知方向的空間,四處都是黑暗,沒有視覺、聽覺、味覺、觸覺等各種信號的接收,恐怖到了極點。
她在那個空間待了不知有多久,久到最后失去了意識。
最后卻是被人一巴掌拍在屁股上,打醒的。
她當時睡得正香,突然感覺自己屁股火辣辣的痛。忍不住大叫出聲:“哇啊哇啊……”
“老爺、夫人,恭喜了,是個千金!”
兮兮嚇得不輕:好不容易能出聲了,怎么發出的是這樣的聲音?我的嗓子已經壞掉了么?
她受了驚嚇加上屁股又痛,以為下了十八層地獄,忍不住大喊:閻王爺饒命,我是良民!可是開口仍然“哇啊哇啊”的叫聲。
“玉珠,孩子長得可真像你。”兮兮感覺一陣顛簸之后,頭頂冒出個溫潤的聲音。
她當時整個人懵了:現在是什么情況?
“老爺,快去請大夫吧,夫人的血止不住了。”
“什么?怎么會這樣?”
兮兮想睜開眼睛,可上下眼皮就好像涂了膠水,完全睜不開。她努力用耳朵辨別周圍的情況:屁股痛、老土的恭賀聲以及頭頂男人的聲音……很好,如果不是她做夢,就是她穿越了。
頭頂的聲音還在問:“怎么會這樣?玉珠,你醒醒啊!”
兮兮在他懷中顛簸不定:笨蛋,快去叫醫生啊,你老婆快死了。
那男人好像反應過來了,抱著兮兮就開始跑,跑了兩步又倒回來把她放下,接著奪門而去。
“夫人,你堅持住,老爺去請大夫了。”
耳邊那老婦人還在喋喋不休。兮兮什么也看不到,心里干著急,她努力平順自己的心情,整理起自己的思緒:她還清楚的記得自己跳樓的場景,現在卻正躺在一個氣息微弱的女人身邊。而這個女人很有可能是自己的生母,而且很有可能會因為流血不止失去生命。
作為現代人,兮兮學的最多的就是“自掃門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可是她經歷過死亡的可怕,知道生命的可貴,她沒有辦法漠視生命在她面前凋零。
她現在是一個連睜眼都做不到的弱小嬰兒,她能做的僅僅是移動自己的小手,輕輕撫摸這個女人的臉——她應該很期待這個孩子的誕生吧。
“玉珠,大夫來了,你堅持住啊!”那男人又沖了回來:“大夫,快幫忙看看她。”
兮兮感覺有個人走到了身旁,過了一會兒,來人說道:“夫人素來氣虛體弱,加上產時過長,損傷元氣,老夫這就寫藥方,三碗水煎做一碗水……”
那老爺子還在說,兮兮卻聽不見了:什么?這是我害的么?要是我早點爬出來,這個女人就不會有事了。
沒想到自己的出生竟然給別人帶來這么大的痛苦,兮兮難過極了: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想到會這樣……可是發出的聲音依然只是“哇啊哇啊”的哭聲。
“你真厲害,居然記得自己的出生過程。”達仕佩服道:“我到三、四歲才開始記事呢。”
兮兮眼睛向上一翻,得意道:“那是自然。”她講給達仕聽的出生過程自然是略過了會暴露她穿越者身份的部分。只是重點講述了她對于奪走了母親生命的愧疚。
達仕安慰她道:“人總是有自己的命的,你娘命里該那個時候去,是你留不住的,這件事不怪你。”
兮兮非常討厭命中注定這樣的說法,但她知道達仕是在安慰她,只好點點頭。
達仕好奇兮兮的命運,又不好直接問,只是垂著頭不說話,用行動等著后文。
兮兮繼續講道:“后面我娘果真去世了,我爹和我娘情誼深厚,當時差點就跟著去了。我拼命扯著嗓子哭,讓爹記起他還有個女兒的存在。爹勉強把我養到兩、三歲會走路、會說話之后,把我交給了大伯父養,自己說是看破紅塵了,跑到了誰也不知道的地方修行去了。”
“你爹這事可做得不對,只記得他有個深愛的妻子,卻忘了他還有個女兒了。”達仕不贊同地搖了搖頭。
兮兮其實也是這樣認為的,但她就喜歡看達仕窘迫的樣子,為難他道:“你不知道爹的對錯,只許女兒自己說,別人要說他半句壞話都是不行的么?”
達仕脫下小帽,又是摳了摳頭皮,虛心道歉:“對不起,當我沒說那話吧。”
兮兮抿嘴一笑,繼續講道:“大伯父家本是沒孩子的,大概我是個能招弟的,接我回家養了一年,大伯母就生了個弟弟。沒弟弟的時候,大伯母倒能勉強容許我的存在,有了弟弟,她卻不得不愁我的將來、弟弟的將來了。”
兮兮望向湛藍的天空,陷入了回憶之中。
那天早上七點的樣子,也就是古代的辰時,小村在晨輝中舒醒,早起的人家煙囪里冒起長長的白煙、晚起的人家也出門倒了夜香挑了水。
兮兮和往常一樣背著和她人差不多高的竹筐回了家。
她把背簍里的牛糞狗糞各種糞倒進院子里的肥堆里,又在房檐下拿葫蘆瓢在水缸里舀了半瓢水,就著水把手臉上的臟污洗干凈,拿帕子撣掉滿補丁的衣服上的塵土,進屋換了一身干凈的衣服,這才進廚房淘米洗菜。
等到踩著凳子把飯鍋放在灶上,又拿火鉗把爐灶里的火捅亮,她才抹了把汗從廚房出來。
兮兮一出廚房就看到魯驥躍蹲在院子里摁螞蟻:“小躍,你做什么呢?”
“姐,我餓了。”小躍皺著一張包子臉。
兮兮摸摸小躍的頭:“乖,飯煮鍋里了。等等就能吃了。”
“嗯。”小躍點點頭,拉拉兮兮的衣角:“姐……我又尿床了……你別告訴娘……”
“你這么大的孩子尿床是正常的,你不要太緊張。”兮兮安慰道:“姐去幫你把被褥曬到后院,不讓大伯母知道。”
“嗯。”小躍吸吸快要流出的鼻涕,復又蹲下繼續摁螞蟻玩。
兮兮進了東屋,趁著大伯父、大伯母還沒發現,一鼓作氣地把濕透的被褥抱去了后院。趕開圍上來的雞鴨,用竹竿就著鴨棚和雞棚搭了個架子,把被褥架在上面。
正把被褥理平整,就聽見前院小躍一聲慘叫。
兮兮跑回前院的時候正看到大伯母扯著小躍胳膊在水缸前淋水。
小躍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大伯母扯著嗓子喊:“魯大,你兒子差點被你侄女燙死了,也不出來看一眼。你個死沒良心的!這可是你們魯家的獨苗啊!”
大伯母一哭三唱的,喊得鄰居都扯著脖子往院子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