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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薛珩,不管江湖上怎么傳言,當初是有一段風花雪月,不過不像世人理解的那樣。
剛被師傅叫下山歷練的薛珩展現的是一張純白的紙。作為天雷音寺下一代接班人,他無疑擁有極高的悟性,佛法修為也深厚,他看見了那些傳說中存在的生物。紅塵俗世像是為他打開了一扇大門,在他眼中的是非價值觀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他看到了世人所說的亡魂,沒有想象之中的冰冷,看到了那些山精妖怪,沒有想象之中的可怕,而人才是讓他有種世態炎涼的感覺,他開始對自己所學的產生了懷疑。
可怕的到底是人還是他們?
大唐風起開放,好男風的不少,他本就長得俊美無儔,一身白衣袈裟無垢的模樣讓不少人販子心動,好在他武藝高強,就算著了道最后也沒出什么大事。
他看著眼前的篝火,轉了轉鍋中的勺子。野菜的香氣讓他的鼻頭有些聳動,夜晚的樹林是有些涼,但是練武之人本就對冷熱有很大的免疫,他不在乎。
打算著接下來的路程該怎么辦,他身上已經沒有了盤纏。
今日他在客棧吃飯時看到了一個可憐的乞兒,只不過是討些剩飯,就被老板叫人打出去。出家人慈悲為懷,他不忍,便把身上僅有的幾兩銀子都給了那乞兒。
最后他得知那是個騙局,他們是早有預謀的,早就盯上了他,對此他只能淡淡的嘆息一聲,這事在他下山后不知道遇見了多少次,他并不后悔。那些都還是孩子,而他身體健全,又是個成年男子,他能想辦法養活自己。
“好香啊,原來是個小和尚?”身后傳來清脆的女子聲,他之前就察覺到了,只是并未在意。“可以分我一些么?”他的視線中出現一只白皙的有些透明的手,他順著手看上去,是個極為年輕的女子。
頭上梳著垂月流云鬢,只在后頸松松的綰著一支百花簪,靈動的杏眼,紅色的抹胸嚴嚴的遮住胸部,外罩一件月白金絲裙,上面繪著奇怪繁復的花紋,胳膊上系著一根白色的緞帶,大紅鎏金的長裙落在地上。“小和尚,小和尚分我一點可以么?”她伸在他面前手晃了晃。
那只是個清秀的女子,但是這樣的打扮讓她看上去華貴氣度非凡,生前約摸著是個大富大貴之人吧。
沒錯,是生前,他從她有些透明的身影就可以看出她不是人,帶著些陰冷,沒有呼吸聲,但腳卻不是懸著的,看樣子并不是作惡之“人”。
“是野菜么?”她大大咧咧的蹲坐在他身邊,他身上醇厚的佛家氣息仿佛對她一點影響都沒有。這和他之前見到的不一樣。
他見到的不論是山精鬼怪,還是什么,都不敢與他靠著太緊,佛家氣息雖中正平厚,卻也浩然正氣,他們這些帶著陰氣的生物,都不喜。“你不怕我?”
“為什么要怕?因為是個小和尚?”
“我是佛家之人,而你是。。。”他有點說不出那個字,若是沒出什么意外,這樣的女子應該是在倍加寵愛中成長然后嫁個如意郎君,相夫教子的過完這一生,卻不想竟這般早的去了,看模樣,才不過十五、十六的年華。
“是什么?是鬼么?”她一點都不避諱這個詞,“我自然是有我的辦法,”她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像天邊的新月,很漂亮。這時候他才發現,她身上氣息雖陰冷,卻并不晦澀,反而玄奧平和,有些像是道家的氣息。“你是鬼修?”
“鬼修,現在世人都是這么稱呼的么?”她笑笑并不解釋,也沒否認,“小和尚,我餓了。”
“我并未聽說鬼可以吃東西。”
“鬼吃香火呀,或者人。”她眨眨眼,“可我并不是鬼,為什么不能吃東西?”
他愣住了,一時間之間不知如何應對,只好拿出自己化緣缽盛了一半給她,“有些燙,你喝的時候小心些。”他碰到了她的手指,冰冷柔軟,雖有些透明,但他卻真實的碰到了她。他動了動眼,迅速收回手。
“嗤,不就是碰個手指么,有這么吃驚?”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捂著嘴偷偷的笑了起來,“小和尚你不會是在害羞吧?”她話一出,就看到他耳根子有些泛紅,“佛家人眼中不是一切都是粉紅骷髏么,并沒有男女之分,小和尚怎如此著相?”
他聽了后撥了撥手上的佛珠,“阿彌陀佛,多謝姑娘賜教。”轉眼間,紅色已退去。
“那你知不知道叫女人要叫女施主的?”
“女施主。”他又垂下眼睛,長長的睫毛不停地顫動著,讓她的心有些癢。突然起了壞心,“但是我是鬼啊,”說著她在周圍飄給他看,“所以你這么叫我沒關系。”
她飄起來的時候,發絲飛揚,衣抉飄飄,當真有些驚艷。他默念了幾句阿彌陀佛,便不再看了。“小和尚,你看我是不是很漂亮?”她落地的時候還在他身邊轉了一圈,紅艷艷的裙擺開的張揚肆意,那種風情仿佛多看一眼就要被灼傷。
“世間的一切皆是粉紅骷髏。”她被他將了一軍也不惱,依舊笑瞇瞇的,“粉紅骷髏自然也是粉紅佳人了,我果然漂亮。”
“姑娘你。。。”薛珩大約是沒見過這般厚臉皮的姑娘家,雖然她是個女鬼了。
“我怎么了?”她接過他手中的化緣缽,拿勺子試了試溫度,才一點點喝了起來。“我叫澤水,你呢?”
“姑娘可以稱呼我為。。。”他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她打斷,“我說的是名字,名字,我姓澤名水,字瑾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