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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課結束,苦戒大師站起來,“施主是來求平安盞的嗎?不知是為何人所求?”
“何人?他......”他是自己什么人呢?
苦戒大師見羽瑤欲言又止的樣子,了然于胸,“姑娘請隨我來。”
兩個人來到了一間明亮的屋子,四周有很多點亮的燭臺,有明有暗,有大有小,成千上萬。
“這些,都是供奉的平安盞?”
“是的,每個月我們都會往燈芯里填一些香油,保證燈長久地亮著。姑娘是否也要供奉一盞?”
“也好,就幫忙加上一盞吧?!?
“姑娘芳名?”
“羽瑤,孤鴻落羽輕無痕,斜倚瑤枕髻鬟偏。”
“好名字,姑娘當為貴人啊。”苦戒大師忽然又掐指一算,“姑娘是否少年失去雙親,孤單一人?!?
“嗯,是舅舅把我養大的。”
“姑娘是否曾經改過姓氏?”
“是,當年舅舅為了保護我,把我的姓改成了和他一樣,并謊稱我是他的女兒,他對我有養育之恩,后來他因罪被殺,我也沒有改過來,就是想要銘記他對我的養育之恩?!?
“如此,姑娘當真是重情重義之人,只是……”
“大師但說無妨?!?
“你命格尊貴,本可母儀天下,誕育天下至尊。但命理這個東西真的是不能有半點改動,你的父親殺戮太重,又本為天煞孤星,刑克妻女,終是壞了你的命盤。你很可能將……有福無壽!”
第一次聽到這般話,羽瑤竟只是覺得有些新奇,淡然地笑笑,“既如此,我也不強求,生死有命,我只求活得精彩。”
苦戒大師的眼眸中突然綻放出一抹亮光:“貧僧識人無數,第一次見到如姑娘這般心胸開闊之人。幸會幸會。”
“大師過謙了?!?
“姑娘,可否隨貧僧往山間小坐?”
“大師您請?!?
兩個人一老一少,一前一后,在白色的石階上剛剛坐定,苦戒大師面前的紫砂壺中白煙裊裊,淡茶,帶著一縷苦香,靜室空靈。
大師手中的一個粗木茶杯用了多年,其上紋理光滑清晰,原先粗糙的木刺消磨殆盡,茶的清香苦澀皆浸入其中,回味悠長。
“此茶名為其心茶,心是何味,茶是何味?!笨嘟浯髱煱酌检o垂遙聽山間松濤陣陣,微笑著緩緩說道。
“施主可愿嘗一口?”
對面的女子,白衣素顏,喝茶的時候多少年來,這其心茶令飲者困惑,往往一試之下退避三舍,不求再飲。
羽瑤嘗試著小撮一口,茶水初入口中即是苦澀,難以下咽,羽瑤微微皺了皺眉。咽下之后,整個嘴中唇齒留香,并且茶到之處,沁人心脾,羽瑤美異的眼眸在水氣糾纏中細成光彩照人的一刃,極是享受。
“方丈的茶要涼了。”清水般的聲音淡淡響起,苦戒方丈只顧盯著羽瑤,自己桌上的茶確實已經穩了。
“無礙,”苦戒大師張開眼睛,笑容平和?!斑@世間能夠把此茶飲下的,除了老衲,恐怕就只有姑娘和他了?!?
“他?”
“先皇四子,燕王朱棣?!?
想想那也是許多年以前的事了,他是隨性游覽至此,聞知我能夠度化世間之人,就來到寺中找到我。
第一次,斟水布茶,引經論道在此和他辯了半日的禪,他盛氣凌人,咄咄不讓。
我倆難分輸贏,誰都說服不了誰。不久之后,他又來了,也是這么一個月夜,空谷風急,那個男子在這間靜室獨自坐了一夜,只是品茶,鮮見的一言不語。
此后多少年里每逢朔月必然來度佛寺,將那其心茶喝了千遍仍不厭,將那佛經法道駁了萬遍自張狂的人,如今已有許久未見了。
然而茶,還是茶,其心其味,其味其心。
最后一次相見,他問我:“怎楊才能和自己死去的母親再次相見?他心中有一個疑惑,自己真心相待的人為什么要毀掉他最心愛的物件,他說自己怎么也想不通。想要問問母親?!?
聽到這,羽瑤頓時明白,一定是那一次,因為自己的謊言竟然讓他苦惱至此?!澳悄窃趺椿卮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