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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進賢脊背透過一絲涼意:原來他親自陪同還有這么一層意思,這是叫我們成為他的門商啊。吳榮最喜歡來事,急忙捧著酒碗走上去敬酒:“好事,大好事啊。有魏公公做靠山,王神仙主持,豈有不掙錢的道理。”
王進賢仔細想了想,倒也沒什么壞處,不過把利潤交給他一部分罷了,只不過被人強行托付,心理上有些不大好受。果然是宴無好宴,酒席酒席,意在酒杯之外啊,于是便也敬酒。
魏朝:“聽說你要去山東。”
王進賢:“正是,我現在是成山衛后所世襲副千戶、納級千戶。”
魏朝得意的大笑起來,掏出一封信:“我和登萊副總兵熊大經有過一面之緣,這里有一封信,你到了登州交給他,他應該會有所照顧。”王進賢接過信,信封用印鑒封著,王進賢只好放入懷中。
魏朝接著開始大道苦水:“我們小主爺苦啊。到現在,皇太孫的名分還沒有定,連出閣受學的日子都沒有定下來,太過——。東宮本來就用度拮據,經常收不到宮祿。能落到小主爺這里的就更少。日子難過啊。”魏朝略顯氣惱而沮喪,指著王進賢道:“你那個結拜兄弟,忠心倒是沒得講,可惜是個死腦筋,宮里用度如此緊張,他就不會想想辦法,一有事就來找我。我在兵仗局的事情那么多,哪里有時間管那么多的事情。他倒好,成天大手大腳,今日200兩,明日200兩,好人倒都叫他做了。”
王進賢心里咯噔一下子:這是在說自己啊。魏朝又故作豪爽道:“你放心,他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你有什么事盡管來找我。”
大家綻開笑顏,共同舉杯,憧憬著未來金山銀海的未來。
下午,王進賢下了狠心,才放過冷兵器,專心于**。
兵仗局提煉的硝和硫純度已極高,甚至在木炭的選擇上會根據不同的配方,還有不同的要求,采用不同的樹種木材來制備。唯一的缺憾是,似乎效率低了一些,有些不夠環保,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現代制備**,硝基如何處理也是難以解決的大問題。王進賢詳細了解了佛郎機的制造和使用。佛郎機是嘉靖年仿造的一種先進銑炮。除了瞄準具、炮耳等改進外,王進賢覺得最為革命性的即是后裝子銑結構。子銑即子炮,事先裝填彈丸與火藥,作戰時將子銑放入母炮后膛,發射后換裝子銑,這簡直就是炮彈的雛形。而這種革命性的大炮進入中國后,煥發出勃勃生機。各種佛郎機紛紛問世,大到32mm口徑(1300mm長)的大佛郎機,小到口徑22mm(630mm長)的小樣佛郎機,以及什么馬上佛郎機、流星佛郎機、萬勝佛郎機、連珠佛郎機等等,其規格品種之多,用途之廣遠超當時歐洲國家。甚至在鳥槍上也得到應用。
“這是什么?”王進賢眼尖,他突然發現一支長槍上安裝著——刺刀。魏朝抱過此槍,愛惜地拂拭,笑道:“這個嘛——是子母鳥銑,其利頗多。王神仙不妨猜猜有什么利處?”
王進賢不敢自大:“望公公指教。”
魏朝:“銑內有龍頭,借以控制火繩,只需按此銅管,則可發射,省去點火,此一利也;此銑前有準星,后有照門,可以瞄準射擊,此二利也;此銑可發射至200余步,遠超其他小銑,此三利也;此銑銑托彎曲,可倚而射之,此四利也;每銑配有子銑,省去裝藥之煩,此五利也;每銑配短劍一把,長一尺八寸,可短兵相博,此六利也。有此六利,豈不神器也哉!”
王進賢大吃一驚,原來他只是看到此槍居然配有刺刀,要知道在標準教科書里,刺刀怎么著也是17世紀末步槍的配置,一時激起好奇之心。卻沒想到這把槍居然這么先進,集火繩、子母銑、瞄準裝置、弧形槍托、超大管徑比等優點于一身。不由嘖嘖稱奇。魏朝見到王神仙如此高看兵仗局出產的武器,亦是心中大快。
接著,魏朝又拿起一支槍,遞給王進賢道:“神仙請看看這把槍。”王進賢拿到手里,感到與子母鳥銑差不多,直到他按到扳機之后,才被嚇了一跳,原來這支槍的槍機能自行彈起。魏朝拿回槍,又遞給盧國仕,道:“這槍喚作嚕密銑,從西域(土耳其)傳來,銑身輕而威力大,配有裝發射藥和裝發火藥。”盧國仕把槍拿在手里,仔細打量,眼里放光,王進賢知道他心里苦,暗嘆了一口氣。
接著,魏朝又取過一支槍,道:“這是本朝趙士楨取鳥銑、嚕密銑和佛郎機之長而創制的,故名三長銑。”王進賢手持三長銑,心中感慨萬千:這三長銑除了還用火繩擊發外,和近代步槍還有什么本質區別嗎?在這個時代,中國的大明朝在槍械設計上,和西歐國家你追我趕,齊頭并進。在應用領域,則遠勝西歐諸國,這是國力強大的體現,真正的差距是在基礎科學領域。王進賢常常想,難道文化的差異就如此之大嗎?
但是僅僅是這些對付還處于剛剛脫離蒙昧時代、走上奴隸制社會的后金來講,已經綽綽有余了。器不可謂不利,國力不可謂不強。但是卻屢遭敗績。根本原因不在于器,而在于道。武器是死的,只有堅船利炮是不夠的,人才是戰爭的真正主宰。明朝失敗的原因在于政治腐敗,人民離心離德,士不用心。作為正規軍,居然屢屢發生營嘯,仗還沒打,人全跑光了。同樣的明軍,到了后金就成為虎狼之軍,這還不說明問題嗎?這樣想一想后金還真是可敬對手啊!道不宏則器不彰。因此,練兵的當務之急不是利器,而是弘道。
魏朝公務在身,遣人繼續陪同。王進賢非常著迷,和賈大嶺一起,又看了介于槍和炮之間的鷹揚銑、各種多管火繩槍、初具機關槍雛形的36管槍、以及各種類型的火炮,還有類似手榴彈、地雷、水雷、火箭的武器。在兵仗局用了晚餐之后,又看了很久,才戀戀不舍的離開。
晚上回到館驛后,王進賢久久不能入睡,他爬起身來,翻看戚繼光的《練兵實紀》。這部《練兵紀實》,和另一部《紀效新書》都是王進賢從成國公朱純臣那里“借”來的,放在他那里實在可惜了。
《練兵紀實》中記載:一步兵營,共編制官兵2700人,其中鳥銑手1080名,占到全營人數40%,加上火箭手,占到全營人數一半。全營冷**相結合,在不同距離分層次殺傷敵人。騎兵營同樣配有火器,居然還配備了炮兵,比起瑞典國王古斯塔夫的騎炮兵,早了50-70年。車兵營每營有256門佛郎機炮和512支鳥銑,全營佛郎機炮總數是古斯塔夫聯軍在布列頓菲爾德會戰中,使用的100門火炮數量的2.5倍多。100門火炮是古斯塔夫全軍配備,而256門佛郎機炮只是車兵營一個營的火炮數。在車兵營中佛郎機炮的配備達到12名士兵一門的比例。而古斯塔夫炮兵,每80-200名士兵才配備一門火炮,其比例差距達到7-17倍。這大概就是國力的差距吧。可惜,孫承宗按照戚繼光兵法編制的車營,居然面對敵人時,不一戰而潰逃,再次驗證了:空有利器而無堅戰的決心,再強大的的利器也只是廢銅爛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