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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巽遲疑片刻,正視于他,“皇者在上,為民謀利,而非圖民之利,皇兄所作所為,難以稱得明君。單刑部一司,幾樁案件未決,又有幾樁是皇帝以權謀私,周大人定然必比本王清楚?!彼泵嬷荞悖霸捳f至此,周大人應當明了?!?
周胥點點頭,“臣明了?!?
李巽瞥了一眼他手中的圣旨,“那周大人決議如何?”
“若是臣執意要將圣旨曉諭百官,王爺是否會取臣性命?”周胥反問。方才陳總管道明來意的一瞬間,他確實感覺到了來自身旁的殺意。
李巽眉目不動,凝視良久,見周胥直挺挺跪在面前,不覺徐徐嘆了口氣,“周大人助我良多,本王不愿殺你,可迫使一人辭官歸鄉的借口還是有的?!?
周胥聽罷,面露愁色,卻是不顧身份斥責了一句,“當真兒戲!”
李巽詫然,聽周胥繼續道,“仁德仁心固然重要,一味仁慈卻是軟弱。王爺可想過,臣歸鄉之后不死心,即便撼動不了皇位,于民間造謠生事,胡言爾爾,您可還坐的踏實?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該果決時萬不可心慈手軟。臣若真是鐵了心與您為難,方才一瞬猶豫,您已然錯失良機。”
李巽領會深意,連忙伸手將他扶起,“本王閱歷不比大人,且江湖之道于宮廷權術差異甚大。若無您在旁提點,本王如履薄冰,不知大人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周胥道,“有關皇上德行,臣數次進言,每每無功而返。其在位數年,不只百姓遭殃,官場亦是烏煙瘴氣。尤其刑部,多少冤案,他不過問也罷,金口一開,偏要臣下陪著一遭昏庸,委實荒唐!”他感慨無限,“蒙先帝看中,臣二十歲任刑部侍郎,二十五升任刑部尚書,到今將近四十年。原本的刑部乃正氣之地,而今淪為污池,簡直不堪入目。”
“本王曾聽父皇談及,周大人乃斷案之奇才,不及而立已官至尚書位?!?
“臣與王爺說過,人老了,還想豪氣一回。既然皇上不聽忠言,罔顧百姓江山,臣只好另覓明君。只要保我大興安然盛世,也算不負先帝所托?!敝荞闩醭鲎嗾酃蛳?,“臣愿為王爺效犬馬之勞?!?
李巽再一次鄭重扶起他,“但愿本王不負大人信任?!彼麑⑶扒橐环斦劇?
周胥謹慎用手勢壓住聲,“此事還有誰人知曉?”
李巽道,“本是蘇曜挑頭,師兄在場。除了您,本王未曾與旁人說過?!?
“小心駛得萬年船,王爺萬不可再提。另外還需提防蘇曜。”周胥愁思醞釀,“此人心性如野馬,不好駕馭。目的一致時,不失為利器,可若旁生沖突,他必是倒戈相向第一人。尤其蘇家擁有獨立勢力,切不可給予可乘之機。”
不愧為中央重臣,此言一陣見血,李巽向來防備心重,深以為然,“多謝大人提醒,本王自有分寸。”
“不過眼下應先解決當頭之患?!敝荞愕?,“王爺提議讓姜袁前往承陽說服劉恪,臣以為可行,既能周全百姓,又能解除我方危機。倒不拘君瓏找了如何借口,挾持天子回京,已然坐實了意圖造反的罪名。問題是承陽府戒嚴,姜袁如何入內?”
李巽倒有一個想法,“臨江府戒嚴,師兄照樣得以傳信,因為陸華莊有獨特的聯絡方式。君瓏何等聰明之人,肯定早有安排。”
周胥的想法不謀而合,“臣正想提議,柳文若或可利用。如果他知曉內幕,能讓姜袁進入承陽,我們不惜用些手段?!彼鲃诱埨t,“王爺,不如交予臣來辦,臣在刑部多年,審一個人的辦法還是有不少?!?
李巽猶豫了一會,頷首。
霽月堂外明媚天,午后炎熱,樹上知了叫喚得更歡了。
屋檐下的陰涼處,漪漣滲了一身的汗,不知是暑熱所致,還是緊張。她抿著嘴,護著懷里的東西,是唯一能令姜袁進入承陽府的東西,而今成了心頭大患。
她是肯定要見君瓏一面,料定陸宸和李巽不會同意,必須悄悄進行。此一來,定會陷柳文若于危境,若是放出假線索,又不知會害了多少人。
于知了亂鳴中躊躇半晌,漪漣望天深吸一口氣,毅然推門而入。
兩人的交談被打斷,李巽尤為驚詫,“阿漣!”
除了門前那幾步,他沒有聽見多余的腳步聲,不禁提著一顆心,“你來多久了?”
“剛到。”漪漣故作鎮定,“說什么了不得的事,大白天還關著一扇門?!?
周胥幫襯道,“臣與王爺正商討統籌之事,尚未定論,不應與外人道。”
漪漣神情再尋常不過,“正巧,幫我哥帶句話,他已經找到法子將消息傳出去,不過要他親自牽線,讓你們趕緊定個時間,宜早不宜遲。兩方配合得當才能左右夾擊,不然打草驚蛇還鬧笑話。”
兩人聽完當即陷入沉思。
周胥不擅作戰,想法是刑部一套,“眼下布局初成,沒有十分把握,貿然出兵怕是不好?!?
漪漣補了一句大實話,“承陽府已經嚴陣以待,不出兵是等死?!?
周胥苦無對策。
李巽心里已有計較,“方才已與董尚書商討一法,可直接于邊境落雁城集結兵力。一來臨近承陽關口,敵方動靜了然,若他們先發制人,我們不至于無法應對。二來兩府交界處有片樹林,可做我方掩護,亦可干擾敵方判斷,拖延時間?!?
周胥深思熟慮后點頭贊同。
李巽決議道,“告訴董世、蘇曜立刻準備,安排斥候先行探路,已集結的兵馬遷往落雁城待命,等候下一步指示?!?
令下之后,漪漣不敢多留,帶著李巽口信,火速趕去蘇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