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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聚集到蘇樓正廳，各個繃著臉皮，好似一坨烏云壓在頂上散不去。

蘇曜裝病八年，假戲真做，一雙腿基本算廢了。如今真相大白，他還是坐著輪椅，病容憔悴，“方才探子來報，承陽府嚴兵守關(guān)，觀其動向，隨時可能兵發(fā)落中。王爺，我們須早做準備。”

正如事先所料，皇帝乍然離宮，百官群龍無首亂成一片。此時只需蘇曜出面解釋前因，理所當(dāng)然會變成君瓏挾持皇帝歸京意圖不軌的局面。百官由恐慌變?yōu)樵箲?，高喊著要肅清逆賊，還大興盛世安寧。

君瓏往日宿敵之多，昔日隱忍不發(fā)是不敢，而今借此契機，聲討最激烈的便是所謂的君瓏黨。不禁令人想起唐非大廈傾頹的一日，墻倒眾人推，好不諷刺?？删嚥皇翘品?，他挾天子以令諸侯，掌握了主動權(quán)，孰勝孰敗尤為可知。

一夕之間，戰(zhàn)爭一觸即發(fā)，雙方勢在必行。

李巽目光落向身穿官服的兩人，一人是兵部尚書，董世，另一位是刑部尚書，周胥。

“二位尚書以為如何？”

董世不太樂觀，“京城兵力約三萬，承陽府單主力軍就有五萬。反觀落中近些年削減兵力，最多只得三萬，加上行宮大概八千官兵，正面沖突落于我方不利。臣還擔(dān)心，貿(mào)然行事，是否會將皇上至于危境？”

周胥似有疑慮，一直在打量蘇曜，身為刑部尚書習(xí)慣追根究底，對蘇曜所言總是不太滿意。但他也有自己的打算，沉思半晌道，“君瓏挾天子令諸侯，天子是他的籌碼，想來不敢過分，否則天下群起攻之，豈不是自掘墳?zāi)??！?

李巽道，“依本王之見，一者，落中府與京城只間隔承陽府，承陽府雖包圍半個京都，但無形拉長了戰(zhàn)線，可善加利用。二者，正如周大人所言，君瓏利用皇兄掌控局面，皇兄的處境相對安全。”

“如此宜快不宜慢。”董世進言，“只要壓制住承陽府，便遏制住京城咽喉，反之，一旦君瓏先行一步，落中必將慘敗。只是皇令在先，調(diào)度軍隊實屬不易，恐延誤良機。”

所謂皇令，是蘇明辭官后的事。唐非奪了兵權(quán)，不忘進言皇帝削減落中兵力，前后反復(fù)三次，是怕蘇明懷恨在心，圖謀生亂。事到如今，這道皇令中有多少是唐非的意思，有多少是君瓏的推波助瀾已經(jīng)不得而知。

蘇曜提議，“兩方實力懸殊，不可硬拼。按王爺所言，承陽府戰(zhàn)線不夠集中，如能讓臨江府兵力為我方所用，便可聲東擊西牽制承陽府兵力，他們一旦出現(xiàn)空隙，便是我方機會。陸華莊在臨江府十分有威望，還請陸少主轉(zhuǎn)告，盡力說服臨江府?！?

陸宸道，“君瓏所為大逆不道，事實擺在眼前，幾句話花不了多大力氣。”

李巽道，“為求穩(wěn)妥，本王與兵部尚書各書一封，勞煩師兄務(wù)必送至臨江府尹手上?！?

陸宸道好，“行，我給想想。世上沒有不透風(fēng)的強，任他防的再嚴實，傳個消息過去總有辦法?！?

李巽頷首，思考了片刻，“本王記得御史大夫姜袁尚在行宮之中?！?

“正是?！敝荞愕?，“姜大夫告假還鄉(xiāng)三月，本不在隨行之列。因其歸鄉(xiāng)需經(jīng)落中，皇上留他暫居行宮，現(xiàn)下還未離去。”

自正名以來，李巽與其有過幾面之緣，“聽聞承陽劉府尹是姜大夫的門生？”

周胥了然，“不錯。王爺是想讓姜大夫出面？”

李巽道，“承陽府人居密集，官兵一旦攻入難免死傷。若能得承陽府支持，自是最好?！?

周胥眼神贊許，“王爺仁心，百姓之幸。自當(dāng)如此為佳。”

事不宜遲，幾人分頭行事。蘇曜與董世開始商討戰(zhàn)力部署，陸宸外出聯(lián)絡(luò)莊中人馬，李巽與周胥則回永樂行宮安頓百官，負責(zé)統(tǒng)籌全局。

剛到霽月堂，一名宮女急匆匆領(lǐng)了太監(jiān)陳總管進來，老遠就喊，“哎呦，襄王爺，幸好您在，宮里派人來傳旨了，奴才還想找您去呢?！?

陳總管因做君瓏替身被蘇家所擒，由李巽出面才被放回行宮繼續(xù)當(dāng)差，現(xiàn)下他感恩戴德，事事殷勤，竟不是自己是什么身份。不過放眼行宮，皇帝一走，太師一走，祁王慘死，淮親王潛心禮佛不問朝政，玉郡王又是外姓王爺，剛復(fù)位的襄王理所當(dāng)然成了名副其實的正主。

李巽一聽圣旨，心一緊，很快猜到了這道圣旨的內(nèi)容，定是安撫眾臣。

眼下計劃兵發(fā)京城，打的是清君側(cè)的旗號，如果君瓏師出有名，他們就沒有發(fā)兵理由。可若是截下這道圣旨，不論陳總管，周胥在場……即便是最后成了，那個位子坐的也名不正言不順。

篡位造反不是小事，李巽為難，是否僅剩一條路可選？

陳總管伴君多年，最擅長察言觀色，見李巽久久沒回應(yīng)，知道自己出現(xiàn)的不是時候，連忙改口道，“王爺，您若有要事與周大人商議，奴才一會兒再來？”

察言觀色也是刑部的長處，周胥道，“圣旨是給王爺?shù)模俊?

陳總管答說，“是曉諭百官的圣旨，奴才當(dāng)然先給王爺送來?！?

見周胥問及，李巽眼神愈發(fā)犀利。

周胥領(lǐng)略一二，煞有其事道，“眼下局勢混亂，恐行宮再出內(nèi)鬼，圣旨不可輕傳。正好，本官方才正與王爺商議，陳總管不如先將圣旨留下，待王爺閱后再行通傳。情急之時，規(guī)矩當(dāng)有變通?！?

事發(fā)當(dāng)日，陳總管就知大事不妙，當(dāng)然答允，“如此便先交予王爺?！闭f罷，雙手奉上。

周胥接過圣旨，不動聲色的打發(fā)了閑雜人等，獨自留下。

霽月堂僅剩兩人，氣氛格外凝重。面對即將繃斷的弦，周胥竟是不動聲色的直直跪到堂中，絲毫沒有文人酸氣，一句話帶著大義凜然之氣說得坦誠布公，“王爺，臣在此，圣旨也在此，任憑處置?！?

李巽略有驚訝表露，冷靜一思，不敢低估周胥的本事，況且如今還未到萬不得已之時，“周大人既然打發(fā)了陳總管，必是有所考慮。在本王決定之前，周大人不妨先把意思擺明?！?

周胥首肯，依舊痛快，“臣斗膽問王爺，清君側(cè)之外，您是否還打算清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