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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別枝曾借訓誡之名,對他施以酷刑,險些令他永遠失明。他原以為是因其性情暴虐,卻從未想過另有緣故。
“老師教導,學生必謹記于心。”對此提醒,張湍感激萬分。
馬車繞過長街,在座宅院前停住,二人下了馬車,張湍見已有人提著鑰匙候在門前。王煥攜他入院查看,是座三進門的院子,一應陳設不缺,只需置辦些新的床褥即可入住。王煥很是滿意,當即要代他定下,張湍卻推辭說自己孤身一人,只消租間普通一進院即可。
王煥再不勉強他,依著他的意思,又請人找了間院子。位置稍顯偏僻,好在足夠安靜,又是剛剛翻新過,價格還算適當,張湍當即與房東簽訂租約。待契約簽完已是傍晚,宅院尚未收整布置,不宜住人。王煥索性帶著張湍回自家宅院,由他在客房住著。張湍原想尋間客棧,但今日推拒太多,不好再拒絕,便跟著去了王宅。
王宅晚飯剛過,宮里就有人至。
次柳帶著數抬木箱進王宅,說是張湍日常起居用物,另將房契、地契、身契一并送來。張湍不辭而別之事,被次柳以辦事不便攜帶為由遮掩過去,打聽到消息后,便緊趕著在入睡前將東西送來。
張湍猜出次柳擔心因此受罰,終是不忍,遂將東西盡數收下,次日托人送去房契所載地址,封在屋內。自己則另置辦衣物床褥,布置租下的小院。
五月下旬,白雙槐回宮。
趙令僖在梨苑聽戲,隨手抓了把瓜子塞給白雙槐,準他邊吃邊說。
白雙槐剛嗑兩枚,便氣沖沖道:“屬下將沈先生送回曇州,沈先生說張大人父母的事有蹊蹺,就讓他的孫子沈迎隨我一道走訪。問著問著,這沈迎真有幾把刷子,竟將張大人父母氣斃的真相給捋出來了。”
“怎么說?”
白雙槐壓低嗓音回道:“是太子所為。”
戲臺戲曲咿咿呀呀唱著,趙令僖未能聽清,瞥他一眼道:“大聲點兒,怕什么。”
“是太子所為!”
“太子?”趙令僖抬抬手,示意戲臺靜下,追問道:“確定是他?”
“確定。原先張家合族被南陵王藏在小荷縣,一直瞞著張大人的事。后來突然新搬去個鄰居,沒兩日,二老就過身了,那鄰居也沒影兒了,雖沒找到人,但多半已經死了。原本線索斷了,后來沈迎堅持著查,從處賭莊打聽到了消息,說這人輸急眼的時候肆意攀扯罵人,罵過張大人。有人曾親眼見他收了人錢財,之后銷聲匿跡,再沒去過那家賭莊。”
“給他錢的,是太子的人?”
“他倒不是,那人在當地其實是個熟臉,地痞混子下三濫,和賭鬼見過后,沒幾日就醉酒淹死在臭水溝里。所以賭場的人印象很深。沈迎在他棺材里找到些東西,順藤摸瓜,牽到一長串人,最終摸到了太子頭上。”
莊寶興道:“這顯而易見是殺人滅口啊。”
“滅誰的口?地痞無賴爛賭鬼,生生死死,我也不想知道。”趙令僖拍落掌中渣滓,“倒像是威逼張湍。張湍查他惡行,他借此嚇唬人呢。——說來,趙令徹動作也太慢些,這都五月了,答應我的事竟還沒個準信兒。”
遠處宮人倉惶登樓,急急通傳:“啟稟公主,次狐姑姑要生了。”
“可巧,現下還不到散值的時辰4。”趙令僖笑著起身,“差人去解懸家里,將他夫人女兒帶進宮來,就說是海晏河清殿有人生產,要向她這位剛剛生產過的取取經。”既然趙令徹依靠不住,她只好自行動手。
“那次狐姑姑那邊兒?”
“叫賀沅來候著,以免出什么岔子。”她忽然生出幾分期許,“尚衣監的人也叫來,等孩子出生就量尺寸裁新衣。御膳房、御藥房也不能免——往日后妃生產要做什么準備,都照例安排上。”
宮人領命告退,急急往各監各房吩咐。
戲臺曲雖散,眾人臉上皆帶喜氣。只莊寶興稍顯恍惚,好似心事重重。
作者有話說:
1出自《論語?為政篇》,原句:“多聞闕疑,慎言其余,則寡尤;多見闕殆,慎行其余,則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祿在其中矣。”
2劉禹錫《陋室銘》:“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
3本文物價大概是一兩銀子購兩石糧食(一石120斤),王煥給張湍是按照拉滿算的。其他貨幣內容等后續到了民間會根據劇情需要展開。
4散值: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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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湍:公主有了身孕,所以厭棄我了。
解懸:?所以關我老婆閨女什么事??
? 第88章
解宅僮仆趕到宮門前,卻被守衛拒之門外,急得油煎火燎,來回打轉,正撞上往戶部交辦文書的張湍。因年前張湍常往解宅遞送書信,年節也有問候,僮仆撲通跪下,求張湍看在與解懸往日交情的份上,帶他去見解懸。
解懸身在戶部,張湍略有耳聞。是昨夜清吏司府庫失竊,汪紉找到解懸求助。看這僮仆聲淚俱下,張湍于心不忍,與宮門守衛交涉幾句,將人帶進宮去。
見到解懸,僮仆又跪,哭天抹淚地號著。
張湍無意探聽旁人家事,怎奈這僮仆嗓門太大,且情緒失控不知收斂,門內門外在場所有同僚,怕都聽得清清楚楚。
“靖肅公主派人把夫人小姐抓走了!說什么公主宮里有人臨盆,要向夫人取經。宮里頭那么多娘娘公主,幾個沒有生過孩子?憑什么就把夫人抓去……”
張湍遞出的文書捏在手中,經人催了再催,才倉促松手。
不久前,水榭連廊一見,服色如霞,紗堆如云,將她的身形遮掩。那時見她步態輕靈,還以為孕中月份尚短,沒成想,這幾日過去竟是要臨盆了。世說十月懷胎,公主的孕期無論如何計算,恐怕都不足月。想是兇險萬分。
“張大人?”戶部同僚遞來奏本,“有勞張大人捎一程。”
張湍回神,歉然笑應,接下奏本。
——想這些作甚,無論往昔今日,皆與他無干。
門外僮仆仍在哭號,幾位同僚心知張湍遭遇,以為他聽聞解懸家事心有戚戚,不由搖首嘆息。
張湍無言低嘆,與眾人告辭作別,轉身要走。解懸忽而風風火火闖來,抓住張湍手腕,當即拽其出門,一言不發向著內廷奔去。
“解無綰,你想做什么?無詔擅闖宮門罪同謀反!”
“我沒詔書進不得,但你能進!”解懸腳步不停,“你現在進宮,將阿霓和綾兒帶出來。只要她們母女平安離宮,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