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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得以喘息。
脊背發(fā)汗,體冷則生涼。
——原來是夢。
喘息聲下,有隱隱約約琴聲送來。
熟悉的琴聲。
? 第32章
風(fēng)斜斜,雨細(xì)細(xì),弦音落。
“下雨了?”
奏完一曲,她到角亭邊上探手盛接雨水。細(xì)雨輕輕貼上手指,一顆顆雨珠匯聚如溪,淌入掌心。趙令徹在旁守著,以免她傾身太過,跌出高臺。
“前幾日還在飄大雪,今天就下雨了,過幾日怕就能出宮踏青了。”她收回手掌,掌心一灘雨水清澈如許,漾出幾分春意。她小心翼翼捧著雨水,將次狐招來,左尋右找,摸出個小小玉壺。雨水灌入玉壺中,收好琴,便要回殿中去。
趙令徹道:“卻愁先行,我還要留著打掃沐芳館。”
她掃一眼周遭枯敗景象,點(diǎn)頭應(yīng)下。當(dāng)年趙令徹母妃居于沐芳館,去世后沐芳館便空置至今,無人清掃。離京之前,將母親故居整理一二,不難理解。
待趙令僖離開,館中偏殿房門啟開,此前為張湍施針的御醫(yī)匆匆登上高臺。
“說吧。”趙令徹亦伸手翻覆探雨,掌心掌背皆被雨淋濕。
御醫(yī)回道:“啟稟殿下,外傷易療,內(nèi)傷難醫(yī)。張大人無求生之意,藥效未入口便先弱三分。又積病日久,壞了根本,不能用猛藥。這傷恐怕短時間內(nèi)難以治愈。”
“聽你之前說,若能撫平情緒,好得會快些?”
“正是,人若是心情好了,精神就好。精神一好,哪怕無藥,傷病也能日益好轉(zhuǎn)。給張大人治病,最難的不是一身舊傷新傷,而是人眼里沒有一絲一毫生氣。一心求死,大羅神仙來了也難治好。”
“再去診次脈吧。”趙令徹吩咐后,從銀朱手中接過掃帚,在高臺之上掃雪清落葉。
御醫(yī)見狀,匆匆去往檀苑,半個時辰后帶著喜色回到沐芳館。沐芳館中已煥然一新,鋪地的積雪落葉已被推入角落,雨水落下恰沖去石階污泥。趙令徹脫去外衣,挽起袖子,掃去最后一片落葉后,抬手拂去額間雨水與汗水。
“啟稟殿下。”御醫(yī)欣喜來報,“距下官上次為張大人診脈才過了半日,不知怎的,張大人氣色好了不少,眼瞅著有了精神頭。心底有了生氣,新生氣血便可源源不斷走遍渾身經(jīng)脈,再輔以湯藥,痊愈指日可待。”
趙令徹接過燕脂遞來的手帕,擦干凈手掌,輕聲道:“那就好。快開春了,應(yīng)該趕得上。”
御醫(yī)疑惑不解:“啊?殿下是說?”
“無事。”趙令徹率人離去,“該用什么藥盡可取用,盡早讓他痊愈。”
?
正月京中雨雪顛倒,天象紊亂,忙得欽天監(jiān)焦頭爛額,只尋出個“祭天不誠,神憤天怒”的原因稟上。皇帝聽后龍顏大怒,欽天監(jiān)上下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挨了頓板子,再不敢提初七祭天之事。
一過十五,趙令徹未有耽擱,啟程前往封地,孟家上下隨之前往。
至正月末,禮部官員開始籌備趙令僖壽宴。京中高門望族想法設(shè)法準(zhǔn)備賀禮,各地官員凡有心者,皆是一早備下賀禮,未出正月賀禮就已送往京城。
崔蘭央受陸亭所托,入宮尋趙令僖說情,結(jié)果惹其不快,受了責(zé)罰。隔日一道旨意傳進(jìn)上將軍府,命陸亭隨其父同往邊關(guān)歷練。出發(fā)時,薛岸、崔蘭央悄至城郊相送,只勸他莫再多想,待戍邊幾年回來,再求公主回心轉(zhuǎn)意也未嘗不可。
眨眼便進(jìn)二月,嫩草破土,百樹抽芽。雖沒了顛倒天,雨水卻較去年多出五成。京城在雨水中浸了半個月,難得見到一次晴天。看著日光和煦,和風(fēng)微微,趙令僖換了春衣,帶上次狐出宮。
薛岸早早候在宮門前,剛一見面便道:“我已打聽好了,碎云齋新出了糕點(diǎn),阿蘭帶人在那兒守著籠屜,等咱們到了,正能趕上出鍋。”
“那可要走快些。”
兩人分別上轎,轎夫腳下踩著泥濘,步子穩(wěn)健,一路向碎云齋去。
剛行至平安大街,忽然有人縱馬而來,濺起泥點(diǎn),打在轎衣上。一旁過路的男子為躲避馬匹,閃來閃去,轎夫?yàn)榱吮芩_步交叉繞彎。一個不慎,男子絆著轎夫,轎夫底盤雖穩(wěn),未動分毫,男子卻跌跌撞撞,竟撲向轎桿中間,直向轎簾撲去。
轎夫驚慌失措,急急后退,這才讓那男子“五體投地”,未驚到轎中貴人。
轎子晃來晃去,總也避不開轎中人,趙令僖扯開轎簾,迎面便見一人趴在泥水里,渾身臟兮兮。手邊落著個布包,布包口大張著,灑出一地白米。白米浸泡在泥水中,另有一點(diǎn)淡黃若隱若現(xiàn)。
男子急忙忙爬起身,顧不得一身泥濘,兩手并用將泥水中的白米撈出,塞回布包中去。那點(diǎn)淡黃被他抽出,丟在一旁,浮于泥水。是朵姜花。
“貴人息怒,剛剛有人當(dāng)街縱馬,為了避馬,他才不小心撲過來的。”轎夫落轎道歉。
后方薛岸的轎子亦停下。
次狐低聲安撫幾句,見她目光落在姜花上,心中一驚,拾起姜花后,拿出帕子擦去泥水,又用新帕子墊襯著呈上。
她捏著姜花花瓣拎起,看了片刻后笑道:“這是去年新制的絹花,我記得是放置在送去宛州的糧食中。——你是宛州人?你可得好好謝我,這糧食是我賞你們的。”
男子莫名其妙道:“你是誰啊?這糧食是我自己花錢買來的。神經(jīng)病。”說完抱著布包匆匆跑開。
地上仍有殘余米粒。
轎夫猶疑不決,不知是否起轎,薛岸靠近,將對話聽了個大概,解釋說:“這絹花或許只是做得像些。民間許多女工手藝精湛,不遜色于尚衣監(jiān)的。”
“把剛剛那人抓回來。”她將絹花丟在腳邊,靜靜等著。
薛岸道:“碎云齋那邊——”
“遲些就遲些,總不能還有誰跟我搶那幾塊糕點(diǎn)。”
薛岸只得傳令自家小廝,前去將剛剛那男子請回。男子莫名被抓,心中惶惶,站在趙令僖轎前不知所措,想退,身后有人攔著,想進(jìn),前面轎中那位小姐氣度不凡,令人不敢直視。
“你說這糧食是你買來的。”趙令僖將腳邊絹花踢出,落在泥水中,“這花是哪兒來的?”
“我怎么知道,店家稱了米給我裝進(jìn)布包里,我就帶著回了。倒霉催的竟在路上摔了。”男子語氣不善,“你們是什么,要大街上抓我一個平頭老百姓。”
她再問:“哪家店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