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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正在書房看著書,樂公公進來通報說五皇子來了。
五皇子一進門,就長長的作了一揖,“臣弟來給太子殿下賠罪了。”
“你什么時候也學會這一套了。”太子瞥了一眼一本正經的五弟,又低頭看書了。
五皇子嬉皮笑臉地抬起頭,“這不是我母妃又惹麻煩了嗎,我總得讓大哥消氣才是啊。”
太子挺無奈的,“你呀,就一天到晚給她收拾爛攤子吧。”
“有什么辦法,誰叫她是我母妃呢,總不能就這么放著她不管吧。”五皇子攤了攤手。
“這次還好是阿瑾,遇上個心眼小的,可不得連她一起怨上了。”
“是,是,就您的瑾良媛最好了。”
太子放下了書,認真的看著五弟,“這后宮的女人還得自己立得住,你不可能時時刻刻護著她,總要讓她學會自保。”
五皇子哭喪著臉,“小弟我是比不得大哥了,身邊都是聰明人。我也氣呀,區區一個無子無寵的昭儀,有什么好怕的,還放任她攪了自己的生辰宴,成了滿宮的笑柄。可她就是這么個性子,改不了了,”說著還拍了拍胸脯,“只能靠我這個機智聰明的兒子來給她善后了。”
“你呀,就耍寶吧,”太子看著五弟還一副驕傲的樣子,也不好再多說,“此事說來本也怪不得莊婕妤,到底是蔣昭儀先挑起來的,蘭平煽風點火,太子妃又不愿護人,心里就只有自己的私怨。”
五皇子也正經起來,“蔣昭儀的確是心大了,以為靠著周貴妃就了不得了,蘭平是什么人從小就看得出來,至于大嫂,大哥也不要怪她,你那么高調地寵愛一個妾室,她心里難免委屈。”五皇子又故態復萌,笑著湊了過來,“再說了,就算不喜歡也別那么明顯嗎,會被人說閑話的。”
太子皺眉,“孤既沒對她打罵禁足,也不曾奪權柄貶位份,就要成天被人說寵妾滅妻,孤還委屈呢。”
五皇子像是發現了什么新奇的東西,“真該叫那些人聽聽大哥這話,又酸又苦,跟你這張威嚴的臉可真不相配。”
然后又勸道,“大嫂她終究也只是個普通人,會嫉妒會耍小性子,有時候還會走錯路。可像咱們這種身份的人,娶到的妻子差不多都是這樣的,湊活一下就得了,”五皇子還故作高深地拍了拍太子的肩膀,“大哥你不能總拿心目中的那個人去比較她。”
“你又知道了。”
“我當然知道,大哥理想中的妻子,當是《兩心賦》中的昭仁皇后。”
太子詫異地抬頭,他居然還真知道。
五皇子得意洋洋,“從前讀書的時候,就總見大哥捧著兩心賦研讀,又不是什么圣賢名家所作,你卻對它愛不釋手,可見很喜歡里面的人了。”
太子不語,是啊,他很欣賞昭仁皇后那樣的女人。
前朝幽元帝,曾經遇刺,被毒匕所傷,太醫不敢隨意用藥,他的妻子便用那匕首也劃傷了自己,以身試毒,幾番折騰,最終尋得正確藥方,救下了幽元帝。可她自己卻因此形容枯槁,連頭發都快掉光了。所幸上天沒有辜負她這份真情,幽元帝并未因此嫌棄疏遠,反而為她寫下《兩心賦》,訴盡情思,以明心意。二人年少夫妻,本就未曾納妃,此事之后,幽元帝更是直接下令取消了選秀,終生只有昭仁皇后一人相伴,成為史書上唯一一個只娶一妻的帝王。
太子的聲音有些空遠,“年少時,孤讀著賦中字里行間的情意,被他們二人的感情所打動,等長大了,也明白了世事終難兩全,卻依舊羨慕著這份生死相隨。”
“大哥,昭仁皇后不論生前死后,名聲可都不怎么好。身為一國之母,明明有的是人可以試毒,卻偏要以身犯險,身子衰敗無法孕育子嗣,也不為夫君廣納后宮,開枝散葉。結果只能把皇位傳給侄子,江山旁落,前朝從此由盛轉衰。幽元帝更是為此背負了不少罵名,幽,不佳也,可見后人如何看他了。為兒女私情毀了江山,到了地下有何顏面去見祖宗,所以呀,其實普普通通的女人也挺好的。”
“孤知道,為君為后,他們都沒有盡到應有的責任,可孤覺得,這并不是他們真心相愛的緣故,而是幽元帝考慮不周,既然不愿依靠后宮牽制朝臣,就該對政務更上心才是,沒有孩子,就早早過繼,穩定局面。倘若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世人只會稱頌他的功績,贊嘆他的一腔深情,而不是指責他因兒女情長不顧社稷。”
“莫非這就是大哥一天到晚待在書房的理由,你想天下太平,然后守著心上人過日子再不納妃?”五皇子突然道,然后就像聽到了什么笑話一樣,“大哥你別逗了,世間美人千千萬,你后院里那幾個,現在看著是好,等老了,你還能喜歡?你看父皇,那么寵愛周貴妃不也嫌她人老珠黃,總去找那些年輕漂亮的嗎。像幽元帝那樣愿意守著一個丑婦的,找不到第二個了。”
太子臉一下就黑了,盯著不靠譜的五弟,說話跟帶著冰渣子似的,“容顏不再又如何,得此真心人,勝過無數絕色。”
五皇子感覺屋里的溫度驟然下降,馬上慫了,“好好好,是我說錯話了,都是我不對,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小弟計較。”
——
又過了幾日,勤勉閣。
心兒歡快地跑了進來,“主子,好消息。”
“怎么了,這么高興。”阿瑾剛給澈兒換了塊尿布。
“今日早朝,蔣昭儀的父親被五皇子參了一本,好像是有什么事沒辦好,哎呀反正就是被抓到把柄了。原本工部左侍郎致仕,該他頂上的,結果被五皇子這么橫插一腳,不但沒能升官,還被陛下斥責了,這幾年都別想往上走了。”
阿瑾倒是不意外,“母妃好好的生辰宴被攪和了,五皇子也該有動作了。”
心兒不平道,“主子,要我說,您就該好好向太子殿下哭訴一番,讓殿下給您出氣,沒升官怎么夠,貶官才好呢。”
阿瑾抱著兒子搖了搖,“適當的示弱惹人憐愛,一味哭哭啼啼就招人討厭了。對了,蔣昭儀自己呢。”
心兒幸災樂禍,“早上被皇后娘娘禁足了,說讓她好好再學一學規矩。”
“周貴妃沒說什么?”
“貴妃娘娘能說什么呀,她要是在別的地方生事也就罷了,偏要在莊婕妤的生辰宴上,五皇子可不是個什么都做不了的小娃娃了,誰會為她杠上五皇子。”
心兒又有些可惜,“就是太子妃和蘭平郡主什么事都沒,便宜她們了。”
阿瑾沉沉道,“來日方長,總會找著機會的。”
心兒剛走,金蘭又進來了,“主子,這件衣服洗好了,可真漂亮,太陽底下一閃一閃的呢,這么多金線可真沒白用。”
阿瑾看著這件舞衣,目光柔和下來,低聲道,“是啊,他的眼光總是好的。”
金蘭提議道,“主子,以前都沒見您穿過紅色的衣服,沒想到這么適合,不如多做幾件常服吧,也好穿出去。”
阿瑾搖了搖頭,“偶爾穿穿給殿下看就好了,兔子急了還咬人呢,要是總穿紅色在太子妃眼前晃,她還不得氣得要吃人。不過別的東西,倒是可以做些文章,我記得殿下送的那盒漠城紅寶石還剩下不少,都拿去做成首飾吧,以后我天天戴出去,膈應膈應她也好。”
晚膳的時候,太子照常又來了勤勉閣,抱起兒子掂了掂,“又重了。”
阿瑾摸了摸兒子的頭,“當然了,我們澈兒以后可是要長成像父王一樣高大威猛的男子漢呢。”
太子聽了心情很好,把兒子舉得高高的,“澈兒要快點長大。”
樂公公在正在桌邊擺著飯食呢,覺得果然還是瑾良媛厲害,一句話就夸了兩個人,真會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