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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嬸擺擺手:“這有何的, 大家都是姓周的, 不過我們蜀錦與你們秦州的花錦確實不同。”
強嬸帶著她在里邊四處看。
蜀錦與其他錦緞不同,是以染色的熟絲線織成,用經(jīng)線起花, 彩條起彩添花,用各色圖案和紋飾織成,布料上的每一針一線, 都是糅合了各色融匯,與其他地方的布匹單色截然不同,蜀錦圖案清晰,色彩豐富,上邊花型飽滿,十分有特色。
蜀錦的染料也是蜀城產(chǎn)自的草木植物。
喜春幾乎沒見過這等色彩斑斕的綢緞,倒也不是當(dāng)真沒見過,喜春見過不少來自關(guān)外的紗,那些紗布與這個錦緞倒是有兩分相似,但喜春覺得蜀錦更為好看。
強嬸笑得樂不可支的,又很是驕傲:“你啊才回來還不知道,我們蜀錦啊其實往前數(shù),那叫啥,歷史長得很呢,到現(xiàn)在還有路子往關(guān)外銷呢。”
那就難怪了。
強嬸笑瞇瞇的跟她說:“其實我們蜀城除了這錦緞,還有蜀繡,畫絹。”
喜春聽到個新詞:“畫絹?”
強嬸隨手拿起一張薄如蟬翼白絹給她瞧,說是白的也不盡然,仿佛還帶著些金一般,極為薄,被卷成一卷,兩頭有木柄子固定。
“這就是畫絹。”
喜春捏著那薄薄的畫絹,心里還滿是不可思議:“就這個,是作畫的嗎?”
“是呢,我們這里有筆墨,你試試。”
喜春當(dāng)即就試了試。
沾了墨汁的筆在畫卷上輕輕掃過,雖不如宣紙和扇面平順,帶著絲絲的阻礙,但并不礙事兒,絹面兒與紙不同,滴滴點墨在上頭,墨汁絲毫不滲,反倒還帶出一些質(zhì)感來,寫出來的字與她在宣紙扇面上看到的很大不同。
喜春也形容不出來,只覺得各有各的好,宣紙山的畫像一副靜態(tài)的美景,而在畫絹上的則好像一副動態(tài)的畫卷,尤其是交匯著各色絹線的畫絹,舉著時,透著別樣的美來。
十分朦朧又帶著光滑潤綢的美。
“嬸子,這個畫絹能賣一卷給我嗎?相公他喜歡作畫,我想拿回去叫他在畫絹上作畫一作。”喜春不想占便宜,她看得出來這作坊忙得很,想來就是為之前給她帶路的小娘子口里所說的錦繡會。
她還想問問這錦繡會是什么。
強嬸直接拿了一卷畫絹給她,不要喜春掏錢:“收你銀子那就太見外了,你們外頭的周家?guī)土宋覀兌嗌俚模烤同F(xiàn)在這幾臺織機還是靠著秉哥兒才弄來的呢,頭幾年我們這織布作坊不好,村里織不出幾匹布來,也掙不了幾個銀錢,還是秉哥兒給解決的,說是你們秦州那邊的織機,改過的,跟以前的可不一樣。”
“聽說這還是你的主意呢。”
喜春自己都不知道。
周秉還強行給她頭上按名聲呢。
經(jīng)過強嬸一番說,喜春腦子里也抓到點頭緒,改織機的事兒她是有些印象的,秦州那邊他們周家的花錦作坊出產(chǎn)的花錦好,但織機能織出的布匹不多,喜春跟周秉提過改良織機的事兒。
如今的織機工序太過復(fù)雜,從頭到尾要七十幾道,實在太過繁瑣復(fù)雜,喜春就提過一嘴,后邊倒是聽下邊人說過,作坊的產(chǎn)量增加了,她當(dāng)時聽過后也沒放在心上,如今想來,恐怕是周秉找了匠人把織機改良過了。
“嬸子,錦繡會又是什么。”
“那個啊,說白了就是綢緞布匹大會,只是這名兒難免要起得好聽些的,就是這四周相鄰的府城里的大商人三年一度的來我們蜀城看錦緞,采布匹,這也是我們最大的一筆買賣了,哦,對了,我們這個錦繡會就跟你們那邊那個淮州的綢緞會是一個意思。”
是霓裳會。
淮州的霓裳會喜春當(dāng)然知道,他們秦州的花錦也被送過去參加了幾回的。
她只是沒想到,蜀錦的規(guī)格這么高,都能堪比淮州的霓裳會了。
喜春拒絕了強嬸要送她回去的話,“你們忙,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這里忙成這樣,喜春哪里好叫強嬸專門送自己的,一段路,走幾步也就到了。
喜春回去的時候,周秉帶著周嘉已經(jīng)回來了,還帶了兩盒糕點回來:“聽說是本地獨有棗泥糕,又帶了些蜀城獨有的辣味兒,我買了兩盒,你嘗嘗看。”
喜春從他手里接了過來,開了盒子嘗了一塊兒,家里就有酒樓,喜春也不是丁點辣吃不了的,糕里的辣味不多,她是能接受的,又給周秉兄弟兩個遞了糕點過去:“嘉哥兒的事情辦得如何了?”
周秉就點頭:“都辦好了,只等科舉正式開始了。”
科舉是大事兒,下場請人作罷的學(xué)子更是多得很,這個時候無論是請人作保的秀才公,還是要下場的學(xué)子,都是一個雙項選擇,無論是學(xué)子還是秀才公,在作保前都會先考察一番對方的人物品性。
學(xué)子作弊被科舉除名,也會牽連到替他們作保的秀才公。
而秀才公在作保前,也會考察學(xué)子的人品道德,以免為了幾個作保費牽連到自身身上來,這些秀才公,一般替保的學(xué)子都是本地查得到的學(xué)子,有書院包票或是在四鄰鄉(xiāng)里名聲極好的,像周嘉這等從外頭回來參加科舉的學(xué)子,是他們最不愿擔(dān)保的。
周秉來之前先在書院開過了信件,信中詳細(xì)介紹了周嘉的背景,書院、學(xué)業(yè)情況,清平縣的周家又是府城里出了名兒的人家,只要消息靈通的都知道周家在盛京里出了個侍郎大人,要走科舉之路的學(xué)子誰不是為了一舉成名天下知,出入朝廷的,周大人的后輩回鄉(xiāng)里參加科舉,找擔(dān)保人并不難。
科舉臨近,周嘉幾乎是日日書本不離手。
喜春都怕他讀成了個書呆子,每日叫幾個小的在院子里打拳跑動,平日看一兩個時辰的書就叫他歇一歇。
錦繡會的事喜春也問過他,還有村里的織布坊,那卷畫絹留給了他作畫,還央著他當(dāng)場作了一副,“你說,我們布匹鋪子是不是缺點什么?”
夫妻多年,周秉哪有不知道她意思的,忍著笑:“布匹鋪子是差一種布料,書肆也還差一個畫卷。”
喜春面不改色:“對,就是這個意思。”
周家沒有書肆,但他們可以把這個畫絹賣給書肆。
問他為何早前鋪子里不進(jìn)蜀錦,周秉的意思是,“太遠(yuǎn),麻煩。”
他淡泊名利,不像喜春一樣一心鉆進(jìn)了錢眼里一般:“蜀城離我們秦州遠(yuǎn)了些,但正以為遠(yuǎn),這里頭才大有所為啊。”
周秉遞了面巾給她,聽她繼續(x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