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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有了個地兒,還是不用在城郊放紙鳶的地兒跟人擠,周嘉又高興了,帶著幾個弟弟、大侄兒去挑紙鳶去了。
說要先分好。
“是挑好了后剩下的就是我跟他哥的吧?!毕泊盒α寺晝海娭苄切亲钚。粋€人跑在最后頭,歪著小屁股的跟著大孩子,扶著門框喊了聲兒:“看著路蘭鈺?!?
平常喊都是喊星星,大聲的時候就喊蘭鈺,給他在外正名兒。
“知道咯。”
喜春轉身回房,巧香笑道:“嘉哥兒最喜歡夫人,哪會都是先給夫人挑出來再給自己挑的。”最后剩下的有,是周秉的。
好在他也不挑,給甚用甚。
“活該,就該給他用剩下的,看他還要不要學著撒謊了的。”
巧云兩個都知道夫人這是在介意當日的事兒,覺著爺瞞著她跟陳家公子一起把那女子私藏在莊子上,爺雖是解釋了,但夫人顯然心頭提起來還存著氣呢。
大堂嫂江氏懷孕了,還不到三月呢,周光那頭不想叫她操心,怕她動了胎氣,就囑托周秉暗地里幫著照看一二,人是沖他來的,要是沒人照應,回頭瞎嚷嚷把他扯出來憑白壞了名聲,等陳家那邊理清了,回頭把人接回府上,這事兒就算是過了。
喜春對這事兒心里有些復雜,陳家的事她知道的不多,但喜春想,換作是她,前有成年的庶子,后又有沒出生的庶子女們,只怕心里也難受,嫁了人的女子,不高興了,也只有在家里鬧一鬧,鬧過了還得認命。
清明前后,喜春帶著周嘉兄弟幾個去了溫家村放紙鳶,周秉那頭也把莊子上那女子的事給放在了一邊,陪著他們玩了三兩日,喜春故意整他呢,紙鳶匣子叫他抱,人要他抱,東西要他提,“這多日不在家的,我還以為這家里就我一個在操持呢,也該叫你們大哥,你爹上上心了。”
周秉手里被塞了個紙鳶匣子,身后的小廝都不敢出聲兒的。
玉河有心想接了來:“爺,奴才來抱吧。”
玉河作為周秉的貼身小廝,心里很是為他們爺叫屈,大人那邊爺不好拒絕,幫了忙,又要忙著莊子上頭,莊子上頭的美人他們爺從頭到尾都沒有認真看過,在房舍里也避著,只有要幫忙的時候才喚他去,沒越過雷池一步。
這種事人越少知道越好,爺也不想拿這等事去臟了夫人的耳,沒料反倒叫夫人誤會了。
玉河伸手要接,周秉手中的匣子移了移:“不必了,走吧。”
玉河只得歇了這心思,跟在后邊。
溫家村的村民開墾了村子旁的荒地,后山是依著的山頭,山地不好開,村子里最后決定開墾旁邊平坦的小山頭,不大的小山頭就移成了平地,大的就開墾成山地,沿著山丘邊有一片平地,土壤硬實,村民里往日拿來在秋收時晾曬東西,這個天兒沒東西曬,平地是空著的。
不遠還有村民開墾的身影,溫家村所有開墾的土地是要繳稅的,這些稅是按莊子建成時的契書來的,由湯池莊子替他們上繳,期限是兩載,去歲湯池莊子的支出有幾個大筆開支,荒地的稅上繳便是其中一筆。
朱通判落馬后,他曾經做的事都披露了出來,如果他當初上任,首先整治的就是稅,打擊府城最頂層的商家,周家是首當其沖,對付他們的開端,用的就是湯池莊子上繳的這個稅。
湯池莊子替溫家村繳的稅是陳玉走的衙門的路,開荒的地也是按上、下、沙地等等級來劃分的,開出來的上等田地一畝是三兩,中等二兩,下等一兩,沙地半兩,大工程對衙門來說,是可以有消減的策略,朱通判原本是計劃好,一上任后,取消這個策略,叫湯池莊子補齊消減的款項,先叫湯池莊子,甚至是周家先賠上一筆。
只是計劃還沒來得及實施,朱通判板上釘釘的知府位置沒了,如今又落了馬。
前幾日喜春打從外頭家去,車馬從朱家如今住的小門小戶中路過,見朱家大門大開,養尊處優多年的朱夫人臉上滿是尖刻,頭上朱釵未施,吊著眉眼要趕幾個兒媳婦外頭做工來補貼家用,還接下了四周給鄰里們洗衣裳的伙計,差使著留在朱家的小妾們洗衣裳,把人使喚得叫苦連天的。
“你們嫁到我們朱家來,吃我們朱家的,喝我們朱家的,過足了吃香喝辣的日子,如今不就是家里落難了嗎,還當自己是夫人太太啊,等著我們用棺材本養你們不成?”
“我告訴你們,你們不出去找到活計干,以后就甭指著家里給吃給喝了,幾十歲的歲了,還要當老子公婆的養,害不害臊的?!?
朱夫人儀態全無,插著腰,大聲闊氣的,聲音大的,在外頭馬車上的喜春都聽得見,朱夫人完全不要臉皮了,幾個兒媳婦還要,被臊得紅了臉跑出了家里。
這種事要放在家里輕言細語的說,那肯定是說不通的,朱家人當了幾十年有頭有臉的人了,朱夫人仗著年紀大,不要臉皮就不要了,幾個兒媳婦還做不到,還想維持著身份,端著架子,不想叫人看輕了,更闊論去外頭做工了,都沒想過的,叫下人小妾洗衣裳那還有話說,要是她們自己都去了,以前跟她們往來的人該怎么看她們?還不得叫人給嘲笑死了?
但拿出來說,就相當于把粉飾太平的面子給揭下來了,朱家又不是窮得揭不開鍋了,朱夫人當著人來人去的不給幾個兒媳婦面子,想來也是家中確實不好過了。
把幾個兒媳婦臊出了門兒,朱夫人刻薄的臉頓時就得意了。
喜春看了一眼就把簾子給掀下來了,她做買賣也好幾年了,見的人更是多,早就學會了揣摩,一見朱夫人那個得意的樣子,就猜到朱夫人這是在敲打幾個兒媳婦呢,幾個兒媳婦臊出門了,她就贏了。
得意自己還能壓得下來人呢。
喜春回頭的時候,夜里睡覺,就做起了個噩夢,夢里站在小院子里,敲打兒媳婦,壓著兒媳婦的,朱夫人的那一張臉,赫然就變成了她年邁的自己。
那一回就把她給驚醒了,喜春想了許久,最后覺得,她能做這個夢,是怕的,怕自己年老以后也變成這樣難看的模樣,在家用、兒媳婦身上打轉,把精力和聰明勁兒都用在了跟兒媳婦們爭斗上了。
空地上只有他們一家子,周秉把紙鳶匣子放到地上,開了匣子,周嘉幾個把分好的紙鳶拿了出來,先從里邊挑了個最大最漂亮的給喜春這個當嫂嫂的,再是兄弟、侄兒各分了個,最后剩下的才輪到了大哥周秉,“給?!彼鸭堷S遞了過去。
周嘉給嫂嫂挑的是一只青鸞,給自己和兄弟、侄兒挑的都是各種五顏六色的動物圖案,到周秉了,是一只最簡單的蛙的模樣,翠翠綠綠的,兄弟幾個嫌這個不好看沒選,周星星當初想拿,被小叔叔一把按住了,語重心長的塞了個金魚給他,“這個不好看,我們星星飛這個魚,至于這個蛙,給大哥吧?!?
“對,給大哥給大哥?!奔依锊灰模貌恢?,最后剩下來沒人解決的,都給大哥。
大哥就是他們最堅硬的后盾了,反正是大哥給兜底。
喜春看周秉懷里塞了個丑綠丑綠的蛙,沒良心的笑了。
“來,放紙鳶咯?!?
一排排對著,人手一個紙鳶,逆著風放,周嘉跑得最快,他腿長,又是正好動的年紀,話剛落就跑了出去,周澤兄弟兩個嘻嘻哈哈的跟了上去,周星星這個年紀就喜歡跟著大孩子,幾個叔叔跑,他也跑,還不忘了吧紙鳶給舉著,一手托著線。
直到跑到了尾,周嘉的紙鳶已經飛得老高了,周澤兄弟倆的在半空,周星星的紙鳶還在頭頂一上一下的,“啪嘰”兩聲,直接從頭上掉了下來。
喜春就給他指了指:“去,叫你爹抱你跑。”
喜春沒指望一個兩歲多的小孩兒能放得了紙鳶,周星星可不輕,喜春自覺平日抱人走一走就得了,要抱著他抱把紙鳶放起來,這難度就大了。
“哦?!敝苄切堑昧颂狳c,噠噠噠跑過去,朝周秉伸手,要他抱著放金魚兒。
周秉蹲下身,問他:“我是好爹還是壞爹了?”
壞這個字兒,周星星說得可順了。
周星星皺起眉,有些不解,還朝他伸手,“抱?!?
“你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