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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笑,正要把畫卷放回去,目光在畫卷背后隱隱的一個畫出來的動物身上一凝,動物很熟悉,白、棕毛發交替,個頭不大,小小的,四肢短腿,但畫得結實有力,一只小腳還踩在淡紫的裙擺角,是一頭小老虎的模樣。
?
他這是什么意思呢?
形容她是個母老虎?還是小母老虎?
作者有話要說: ~
☆、第 108 章
知府大人不是個好說話的, 從他來了后,御下從來都是嚴厲的性子,任何想在他面前偷奸耍滑都不行, 衙門的效率大大提高。
早前劉知府上任時, 對御下都是極為寬容的,導致衙門的效率一向不高,許多人就是光頂個位, 干不了兩件正事兒,也不會干,有事兒了往下邊一推, 下邊都給做完了, 但記上的還是上頭的人。
借著朱通判落馬的風波,周光狠狠清理了衙門上下, 把經年在衙門忙碌的往上調, 把那些偷奸耍滑的往下調, 許多人的位置上下頓時翻了個個兒, 上司變成了下屬, 下屬成了上司, 周光還要求他們調任下去的不得偷懶,調上來的也不能學了早前的做事習性, 導致調上來的這一批“上司”在衙門里倒是游刃有余, 畢竟早前該做的還是他們在做,但調下去那些原本當“上司”的就熬不住了。
先給知府府上送了禮,想走人情關系, 把事兒給推一推,他們調下去的都偷懶偷了好些年了,貿貿然的叫他們全都要跟上, 根本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何況是處理公事的?
想跟早前在劉知府上任時一般,往他面前送送禮,請他睜只眼閉只眼,劉家也不是頂頂富貴的人家,面子上的大禮劉家都是不敢收的,他們收的禮也多數來自于下邊人的孝敬。
俗話說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周光不是這樣和面的,周家又不缺銀錢,盛京出生的官家子弟,打小什么沒見過的,哪里這么容易叫人收買了,周光還把想通過走禮而達到目的的幾位官員給狠狠訓斥了一頓,給留了面兒,沒當著整個衙門的人面前,但話是放了,“要下回,就把全衙門的人都請來,好叫人都看看!”
禮這一攤走不出,又有人想到了送美人兒,請客吃茶送禮就是老三樣了,過后再是送美人,男人家送禮,那是知道蛇打七寸,知道男人家的愛好,有幾個能逃過美色的?那肯定不能,但送美人不能光明正大的送,先安排個巧遇的情節來,由人看重了帶回去。
周光忙著衙門的事,連府衙都極少出,下邊想送美人兒的就送不出去了。
這些人,早前是高高在上的官大人,如今下屬成了上司,壓在了他們上頭來,自然叫人無法接受,想盡了法子,知府府上沒法子了,就把目光放到了跟知府府一家的周家上頭。
那一陣兒約周秉的帖子跟雪花兒似的,但他一個沒接,還是后頭有熟人請他去喝茶賞畫,周秉才如約去了。
茶坊里熙熙攘攘的來了好多人,商人、大小官兒,周秉被圍在中間,還以為是哪個大人物似的,都朝他敬酒,敬茶,言語伏低客氣。
先置辦了一桌好酒好菜,請看了歌舞,男人家說開了話,那話匣子就跟打開了似的,東家長西家短的,還有人提起自家夫人當年相看過兩回人,“得虧那也是嫁我了,相了那兩回人如何,一個種田去了,一個當小工呢,也就是沒挑錯嫁我了,現在吃香喝辣的。”
大晉風氣開放,誰家的夫人沒相看過兩回的,有人在意,有人不在意,這會兒吃多了酒,平常不容易說出來的話就說出來了。
還有人醉眼朦朧的跑到周秉面前來,笑嘻嘻的開口:“周東家,你家夫人厲害呢,你家夫人有沒有相看過人的?”
有沒有相看過人?周秉手中端著酒杯,眼眸黑沉,看似清明,在目眩的燭火之下,幽幽的瞳孔又帶著兩分不易察覺的迷離,垂著眉眼,眼眸似在注視著杯盞,又似乎當真因為這句話在沉思回想。
有沒有過,自然是有的。
在他們成親后,在他“過世”的消息傳來后,岳家是給安排過的,但沒見上面兒,最后沒定下來,夫人還是選擇了他。
“...周東家?”耳邊有人輕輕在喚。
周秉驀然抬頭,目光銳利黑沉,想尖刻的刀,直直的對著人,一張臉冷下了一半兒來:“我夫人的事,是私事,與諸位無關,談論女子的事,非君子所為。”
“想談,不如說說,諸位在成家前又相看過幾回?為何人家不肯選你們?”
他口氣太冷,坐回去后,一時都叫人不敢開口的,老熟人玉家的老東家笑瞇瞇的湊上前:“還是你說話管用,平日里這些個仗著有了身家,什么胡言亂語的沒說過,大老爺們的,就知道拿女人來開玩笑。”
玉老東家在外頭,就從來不會說家里的老妻有甚不好的,哪怕兩口子回去能吵得翻天覆地的,出來也不會大肆肆的宣揚。
揭露家中不睦這等丑事,對他有甚好處不成?
還有人仗著是衙門的官員,人家都要給面兒的,端著酒盞過來想打圓場:“周東家啊,你可別介意,都是喝酒喝多了,以后我們再說說他們,大家都是城里的人,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算了算了,喝口酒,就當這事兒過去了成不?”給他個面兒的。
周秉覺得這事兒也確實沒必要扭著不放,都是圈子里的人,他要是不下這個臺階,今晚這一個攤子也開不下去了,壞了這么多人的興致,周秉也沒這意思,只是覺得下回要出來,得跟玉老東家好生說說了,人太多的場子他就不來了。
他端了端酒盞,淺淺抿了口。
算是把這個話給揭過了。
場子里的人也知道了周秉的底線,那就是不能提周夫人,說周夫人可以,只能夸,不能帶別的。
喝了“面子酒”,從衙門出來的那一撥都把周秉當成好說話的了,下意識得寸進尺起來,他們也不提周家夫人,提起了其他,“周東家跟知府大人是兄弟,也不知道咱們知府大人喜歡什么模樣的女子。”
“是啊周東家,知府大人身側只有一個夫人服侍,這哪里像話的,我們給知府大人挑了好幾位貌美知理的姑娘,一定能幫著夫人一起服侍大人的。”
周秉只聽,并不搭話。
倒是圍在他身邊想往知府府塞人的越說越多,先形容起了美人兒們的模樣,好處,還給周秉暗示過,只要他能幫著牽橋搭線成,少不得他的好處的,就是他想要美人兒,也可以往他身上送兩個。
周秉只跟人碰碰杯兒的,對他們說的話卻絕口不提,也不應,吃過了茶酒,便開始品畫了,有畫的商家拿出了自己珍藏的畫卷來,擺在最前頭,叫小廝們來提著畫卷,指著畫上的出處、大家介紹起來。
周秉被慫著也點了好幾幅畫,印象最深的是一副猛虎圖,圖中或躺、或臥的虎大大小小十來只,公的、母的,大的小的都有,神態慵懶,但又不失銳利,仿佛只要一有敵人闖進他們的領地,下一刻就要展露矯健的身軀,猛撲而上。
夜已深,開始有人離場家去,周秉也不例外,圍在他身邊一晚的人,半句肯定的話都沒得到,反倒是陪盡了笑臉,個個憋著氣兒,有人憤憤:“神氣什么的,家里一頭母老虎,以后還能生個小老虎,一屋子的老虎,也就他受得了。”
周秉邁步的步伐一頓,眼眸清明,下一瞬又邁著重重的步伐登上了馬車,揚長而去。
府上四處都歇下了,周秉帶著玉河入了府,問過了下人夫人歇下了沒,“還沒呢,夫人還吩咐了廚房給爺備了解酒湯,小人這就給爺端上來?”
周秉本是往正房走的,那回到了房門口,腳步卻不自覺的拐了個彎兒,往旁邊的書房去了,在昏暗的燭火下,腦子里點點酒意散開,周秉隨意從桌上抽取了畫卷,筆墨沾著墨汁,快速的在畫卷上勾勒起來。
紫衣女子站在樹旁,一手捏著樹枝,淺淺的回望過來,臉龐溫柔,眼中如含著星光點點,碎著萬千柔光。
周秉擱下筆,正逢下人端了醒酒湯來,他一飲而盡,正要回房,腦子里卻突然想到臨走前聽到的那番話來,鬼使神差下,他在紫衣背后空出來的地方畫了一個小虎的輪廓出來。
畫完,一片昏暗的腦子仿若清醒了起來,周秉站在書桌前,定定的看著這張畫卷,有心想把這副畫卷給毀了,卻又極為不舍,腦子總是比手快上一步,他走前,把畫卷帶在身上,卻又在無意識把畫卷放進了匣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