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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仇人莊大林還笑話他, 說他今日像個病秧子一般,連教他們的先生都把他叫去了房里, 叫他丟盡了臉。
昨日五更又趕課業(yè), 上學的時候又累又困的,周嘉覺得這一日,他實在太虧了。
他攢了許久的零花, 昨日請客就花光了,這才月中,離領(lǐng)銀子零花還有一半兒, 但平日還得花費,周嘉只得跟兩個弟弟借銀子,打欠條。
寫欠條是在喜春跟周秉的見證下寫的,寫了周嘉在弟弟周澤處借三十兩,還錢的時間是領(lǐng)銀子的時候,銀錢直接從賬房扣。
周嘉月銀不少,一月有五十兩,每旬還去育養(yǎng)院,喜春也會給他幾倆,只買點小東西,跟同窗一起出去吃點零嘴兒等。
欠條寫好了,喜春就叫人數(shù)了三十兩銀子出來,交到周嘉手里:“辰哥賬上還有不少,用完了還可以問辰哥兒借。”
周嘉心一動,又見嫂嫂嘴角的笑,“那、那要是還不上呢。”
周秉就看他一眼:“還不上就給他們當小廝,在府上做工來還。”
他們昨日給菜地澆水過,已經(jīng)體會到了勞作的辛苦,周嘉捏了捏手頭的銀子,心頭剛動的念頭頓時沒了。
他有些不解:“大哥,我今日回來,聽到好些人說我們跟大堂哥是一家人,可是我們本來不就是一家人嗎?”
周嘉一直沒想通,所幸回來問兄嫂。
外邊的人哪里敢直接稱呼知府大人的名諱,又無親無戚的,說的定是他們這個周家竟然跟知府家那個周家是一家,正好叫周嘉聽到了。
喜春前日一進門,就知道他們這關(guān)系瞞不住,那么多雙眼睛在,隨口一說這消息就能傳開的,本就是一家人,也用不著偷著藏著,喜春早就知道會有這一日的。
“外邊的人早前不知道我們兩家是一家啊,如今知道我們是一家人了。”
周嘉三兄弟昨日跟蘭成兄妹一起玩,也不知多少人看著的。
消息是從衙門里,官太太們口中親口傳出來的,做不得假,一路傳,傳到府城有消息的都聽過了,喜春平日里來往的夫人不多,人家就是在家里酸幾句她命好。
給周秉下帖子的就多了。
他做買賣多年,說得上話的多得很,早前一心顧家,又被管得嚴,身上沒銀子,人家吃茶、賞花都不大邀他了,只幾個關(guān)系親近的還偶爾請他去茶坊坐坐,這消息一出,下到家里來請他去賞畫賞花喝茶的多的是,還說了,“就是去坐坐。”
也不說叫他買,只他讓露個面兒,去賞鑒賞鑒就是好的,還有捧著、拱著的意思。
周秉的老熟人玉家的東家回頭到了家里,對老妻得意一笑:“怎么樣,我早說了你們婦人家那套就是不行的,你非要計較吃兩回茶是誰付的銀子,斤斤計較那么多,還勸我少跟人往來,如今如何?”
玉家老妻瞪他一眼,在這一點上,她確實看走了眼:“我不管你了,你愛跟誰來往就跟誰來往吧。”
她也后怕,險些就壞了兩家的情分,早前除了他們,還有其他幾家的東家們時常一塊兒約著出去,后頭走得少,人家中悄悄跟她說甚出去一回要花多少銀子,要用多少的,窮苦人家過來的,聽多了就覺得好像是這么回事,也不大樂意他們往來。
為此,夫妻兩個還掰扯過幾回。
玉東家還說了,“你看著吧,早前那幾個不往來的,只怕早就后悔得腸子都青了,情分這東西,沒了就是沒了,多少帖子送了過去,你看里邊有動靜兒嗎?說不定他們想重新和好,還要走我們的門路,我可不幫著搭線。”
他又交代老妻:“你也不許再犯糊涂,甭管她們說什么,你就說不知道。”
送到府上的帖子,喜春兩個確實沒理,都一應堆在門房里的,她連駱家老太太的壽宴都沒去,提前送了禮去,夫妻兩個帶著幾馬車去寧家。
“成親的日子跟駱老太太還是一日。”寧三郎要成親了,辦在縣里頭,他們要去吃酒。
寧三郎岳家黃家催婚催得緊,去歲就催過一回,開春后又催了一回,說家中的閨女耽擱不得了,寧家都沒應,黃家催的日子喜春這頭正懷著身子、又生產(chǎn),如今周星星快七月了,能跟著一起坐馬車了,這才把日子給定下。
在縣里辦婚酒也是顧慮著喜春這頭,怕大外孫給顛簸到了,他們兩個人要是去吃酒,輕車便衣就是,添了孩子,馬車都要多添兩架。
奶娘、婆子丫頭,還有主子幾個衣物,禮等。
快七月的天兒,日頭大著,為了不叫曬著,一大早就趕起了路,他們這回要去住兩日,家里幾個小的也給安排妥當了,按上回他們不在的時候辦,兄弟幾個住一間,主子跟前的小廝丫頭守著。
周星星一身養(yǎng)得圓滾滾的,穿著薄薄的棉衣,躺在他爹懷里,喜春一叫,他就轉(zhuǎn)頭看她,朝她笑,喜春要是拿了手帕遮臉,他還不依,伸手要把手帕拿開。
“別逗他了,先睡一會兒吧。”周秉開口,伸手在她眼下有些青上輕輕點了點。
身旁有孩子本就睡得不好,又一大早起來,比平日還早一二時辰,喜春確實困了,便點點頭,靠在身后的軟墊上,閉上眼。
寧家憑著做起了石炭買賣,已經(jīng)在縣里頭買上了一棟宅子,兩進院子,叫梨花巷子的最里邊,邊上的房舍都是一進院。
二進院子有□□間房舍,一房兩間,寧家如今人不多,盡夠住了。
一大早,梨花巷子的人就見寧家里外都掛起了紅,就知道這家是要娶媳婦了,家家開了門燒火煮飯,正用上,寧家就已經(jīng)有親戚登門了。
看事的端了碗筷就站在門口看,見有人打從門口路過,還招呼聲兒,“走親戚吃喜酒呢。”
登門的親朋輕輕頷首:“是啊,明日正酒席。”
在嫁娶頭一日,宗親、內(nèi)親就要登門做客了,幫忙的,先是寧家的族人一早就趕了來,這會兒是內(nèi)親們。
“寧家三郎娶親吧,寧家那位姑奶奶來了嗎?”說著又往寧家門前看了看。
被問住的是陳氏的娘家人,舅舅舅母們并著姨母們都來了,兩個舅母嘴一撇兒:“人家那排頭,隔上老遠也瞧得見的,門口連幾輛馬車都沒有,打哪兒來?”
一開口,陰陽怪氣兒的就叫四周的鄰里心里有數(shù)了,這里頭有齷蹉呢。
正說著,身后一陣馬蹄聲響起,忙避讓開,只見幾倆馬車從他們后頭駛過,最后停在了巷子尾。
“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寧家的姑奶奶到了。
喜春也是頭一回來寧家這宅子,她捂著小嘴兒,眉宇還帶著些倦意,理了理自己的衣裳,踩著木凳下了馬車。
也沒注意從四處家門縮來縮去的,朝這邊看的腦袋,只在對上外家一行后,只隨意點點頭,就跟周秉一起并肩進門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