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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廝們就朝里搬著東西,把寧舅舅一行躁得慌,胡氏還紅著臉說了句,“真是有錢了,發達了,就看不上人了。”
“好了好了走吧。”
寧家一走,四周鄰里也關了門兒。寧家給喜春一家也是備了房的,寧四郎寧喬分到的兩間房讓了出來,先送過禮,叫奶娘給周星星喂過了奶,又洗漱換過了衣裳,夫妻倆這才抱著周星星出來,陳氏在他們進門就來守著了,忙問:“吃了早食兒了沒,你大嫂在灶頭里忙著呢,要吃甚么叫你大嫂給你們弄弄。”
陳氏自覺就把大外孫從閨女手里抱了來,抱在手里顛了顛。
一來,她就想抱了。
周星星對她不熟,臉上沒笑,又側頭看過了娘親在一旁,這才不哭不鬧的。
寧舅舅們已經在院子里坐著聊起來了,一進門的小院子里收拾出來了,左右兩邊有兩間小雜物間兒,外邊寬敞的地上擺著桌椅、凳子,供登門的客人坐,吃零嘴。
進了二門就是各房的屋了,隔著一道墻,外院子的聲音又大又尖,人又多,喜春好些時候沒聽過這樣高聲闊氣的聲音了,一時還有些怔了。
陳氏拉了拉她:“去房里坐坐吧,房里隔著窗戶,聲音不大。”
喜春搖頭:“不了。”她看了看灶房頂上不住冒出的煙火,“客人都沒用飯?全是大嫂在忙?”
“還有你二嫂呢。”
陳氏要不是惦記閨女外孫,原本也在灶房里幫忙的。
喜春目光有些難以言喻,把兒子從她手上抱回來,又放到他爹的懷里,跟陳氏一塊兒到灶房去,壓著聲兒:“你叫我說你甚么好啊,這么多人,等下還不知來多少,早食、午食兒、晚食兒,這一日,你們三個是打算在灶房里扎根兒了?”
子儀和大妞肯定是她爹在照看,明日是三哥正娶日,二哥在府城,大哥三哥四哥要開石炭鋪子,開半日,過了午食兒就該關門了。
寧家的石炭鋪子忙,喜春大嫂二嫂往常都在鋪子上幫忙,今日少了她們,大哥幾個就更忙了。
“你還不如去外邊攤子鋪子上叫人給備飯菜呢,湯、面、圓子,甚么沒有的?你這都娶兒媳婦了,又是開了大鋪子的人了,是個東家,手頭一翻也是上百兩的人家了,明兒黃家的親朋一登門,瞧見你這個東家帶著兩個媳婦在灶房里忙來忙去的,被油煙給熏得跟個鄉下婆子一樣,一點不香,叫人怎么看?”
她說:“人家還在心里納悶呢,都住到縣里來了,但還要自己燒飯燒菜的,這也跟鄉下的婆子沒區別吧?就這?誰還羨慕的?”
陳氏前頭娶了兩個媳婦都是這樣過來的,也沒覺得有甚么不好,娶媳婦不就是家家戶戶的勞累么,不做飯吃甚的?但一聽后邊的話,陳氏步子都沉了兩分,臉上露出些思索來了。
喜春又看她一眼,“秀才娘子呢,人家還當你是闊太太,登了門還不是得叫你這個秀才娘子親手給他們做食兒的,沒比她們高多少的。”
陳氏頓時叫這話給壓垮了。
她本來以為吃得好穿得好的,叫人來一看這滿桌的大菜,院子就足夠叫人高看一眼的,但喜春的話有道理,尤其是那句“住個大院子,還是要親手做吃的給送去”這話,人家對她的羨慕,十分也打了對折了。
灶房門沒關,里邊趙氏唐氏兩個忙得熱火朝天的,要上灶頭的婦人家,衣裳是挑的破舊的穿,頭上沒帶釵,怕熱氣兒熏到了金銀首飾,白著臉兒,挽著袖,忙久了,頭發都松垮垮的,從這一看,其實跟村里的婦人沒有甚不同。
陳氏受到了沖擊,看著還在忙的兩個兒媳婦,趙氏勤快些,不像唐氏會躲懶,昨日開始就準備起了做圓子的材料,方才來的娘家人、宗親家的,都開了口,說想吃面條、圓子、肉湯,各樣都有,兩個人要管著幾口鍋,就她們到了門口都沒發現。
陳氏就覺得心里堵得慌,她一貫要臉,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把話說出來:“好了,別做了。”
趙氏這才抬頭,見了陳氏,還有喜春,臉上就帶著笑:“妹妹來了,餓不餓?”
喜春搖頭,陳氏走進去,“早食兒不做了,咱們都回房里去換衣裳。”
“不做了?可是外頭還等著呢?”
“去巷子口叫就是了,想吃甚么沒有的。”
一旦想通,陳氏可就拿出了秀才娘子的派頭來了,又招呼兩個兒媳婦:“把火給熄了,叫人去巷子口說一聲兒,咱們回房里去好生洗漱洗漱,把你們妹子給的面脂面膏,花水甚的都給用上。”
她歷來都是村里最風光的,沒道理住到縣里來了,反而還要遭人嘲笑的。
陳氏轉身就回房去了,趙氏唐氏面面相覷,猜到是喜春在陳氏跟前說了甚才叫婆母改了主意,唐氏立時把舊圍兜脫了,還有這等好事兒的,不用燒火燒飯她最高興了,跟喜春高高興興的打了招呼:“妹子,我先回房換衣裳去了。”
趙氏眉宇還有些遲疑,喜春挽著她朝外走:“去吧嫂子,打扮漂亮點,你可是我們寧家的大媳婦,哪能躲在灶房里給人做飯的。”
寧書兄弟幾個在鋪子里忙,他們婦人家在灶房里忙,都沒有歇著的,就是公爹還帶著兩個孩子呢,趙氏是覺得她們這頭就這樣撂挑子了是不是不大好。
“有甚么不好的,就多忙上半日,大嫂你就心疼我大哥了?”喜春就笑,“你在灶房里頭忙,我大哥又瞧不見,但你要在外邊漂漂亮亮的,大哥被人一羨慕,還不知道怎么謝你的。”
江氏跟她說的,女人要學會懶一些。
該做的做七分,不該做的碰一碰。
一個老實什么都做的,一個漂漂亮亮的,如果是普通人家,老老實實也挺好,小有資本的人家追求的就不同了。
趙氏被她打趣,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兒,到底心頭動了,也隨著回房去換了衣裳,喜春這回給他們帶的禮還有才出的新款花水,薛家那邊招了人手來,緊趕慢趕的也才制了幾千瓶兒來,喜春盡數給了關外的路子送去,少量送到盛京,她自己手里也沒多少,這回來就帶了幾瓶兒。
人多,分不了,喜春也就沒打算拿出來分了。
她下了階梯,里邊的院子里也擺了一桌,坐的是幾個寧家的宗親,都是上了年紀的族老們,穿得整整齊齊的,絲毫沒受一墻之隔的影響,正喝著茶,下著棋,周秉抱著孩子坐在旁邊,像是在跟他們輕聲說著什么。
族老們都好面兒,說話講究,講究輕言細語,倒正合適。
周星星大眼就轉來轉去的,趁著爹不注意,又抬手摸了摸桌上的棋子。
他玩過了棋子,手就準備伸到一旁的茶盞上去了。
喜春看得心頭一跳,幾個大步過去,把他小手給攔了下來,告訴他,“不許碰,這是茶呢。”
周秉低下頭,把他換了個面兒抱著,輕聲問道:“說好了?”
喜春就點點頭,目光在他和幾位族老身上看過,挑了挑眉,在他耳邊小聲兒說著話,“我爹跟幾位族老都說不到一處去。”
族老是長輩,寧秀才也有秀才的傲骨,不輕易彎腰。
周秉聽懂了她話中意思,勾了勾唇:“不值一提。”
他不跟族老們說甚家族不家族的,只說畫、花、茶,還有棋,他對這些了解得深,城里請他去品鑒的多,說出來的都是別人不知道的,族老聽他講,一邊下棋品茶,都在心里頭想,寧家這個女婿是當真挑得好,人物品性沒得說,別人要花上幾輩人才培養出來的,他們倒是走了一條近路。
喜春心里嘀咕了句不要臉,掩在袖下的手掐了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