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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兩位笑話,若不是遇上你們,我這病癥還不知道得折磨多久的,”秦東家對他們十分感激,還一副過來人的姿態朝周秉道:“周東家年輕力壯,如此甚好。”
他感嘆,只有經歷過患有隱疾的人才知道珍貴。
男人患了隱疾,最影響的不是銀錢砸在藥汁苦水里還聽不見聲響,而是影響夫妻和諧。
周秉理所當然的頷首:“自然。”
他筆直挺立,宛如那青柏蒼翠,高大遮日,生機濃濃。
秦東家病癥減輕,已準備返家,臨走再三猶豫后方問道:“我這回能得遇良醫,沈家公子著實叫我吃了顆定心丸,我有心想備一份禮送與他,卻不知該不該送。”
喜春看了眼周秉,他抬了抬手:“秦東家一路好走。”
秦東家不是蠢的,見狀做罷,同他們告辭,便隨著車馬一路走了。
有秦東家日日往寧家藥鋪跑,早前又有周秉淺淺介紹過,城中的東家老爺們猶豫再三,到底有人忍不住悄悄踏進了寧家藥鋪里。
夜里,城中處處華燈初上,周家也不例外。只今日的周家格外不同,是府上兩位主子的合巹喜宴,府上各處高高掛著紅燈籠,丫頭們穿戴喜慶,麻利有序的捧著手中的盞往來穿行。
周秉身子大好,合巹酒宴就擺上了日程,只有過了合巹酒,方才徹底名正言順,合乎規矩。
正房里,被打扮得跟個喜團子的周辰被照顧他的婆子溫氏哄著,叫他去鋪滿了紅被鴛鴦的床上滾兩圈兒,周辰倒也聽話乖巧,歡歡喜喜去軟床上滾了兩圈兒,下來時,手里還摸出了個圓子遞給周嘉。
周嘉一手接了給他剝開,一邊正經著小臉問房中的溫氏:“溫嬤嬤,我哥哥是要娶親了嗎?”
大有溫氏點頭說個是,他便要站出來的模樣。
周嘉與周澤下學后被甄婆子帶去吃了些東西墊墊肚子,便被引到兄嫂的房中,三兄弟都被換上了一身喜慶的衣裳,溫氏原本的意思是叫他們兄弟三個都去床上滾一滾的,但周嘉年紀大了,十分注重自己的形象,輕易不肯丟了小公子的面兒,自是不肯。
周嘉還記得去歲時大哥成親時的模樣,那時整個府上也是紅彤彤的,房中也是這般布置,紅綢、紅蠟燭...
他小眉頭都快皺得要打結了。
蔣翰說過,男人最好不要娶二回,娶了享不了福,只會夾在中間左右為難,頭都禿光了。這是蔣家隔壁家男人的現狀,被半大的少年看在眼中,摒棄了前人不可取的做法,并且總結了一番。
溫氏在周家多年,聞言斟酌著回:“對大爺來說,許是娶親吧。”
去歲的事兒他們都知道,娶親那日是大房的嚴少爺代替的。
周嘉不懂其中意思,“我大哥當真要娶兩個嫂嫂了?”
溫氏忙擺手:“當然不是,大爺只有夫人這一位夫人,小公子也只有這一位嫂子的。”
“那為何要娶兩回呢。”他問。
“上回大爺不在啊,況且這也不是從頭娶,只是重新擺個合巹酒,表示大爺和夫人正式結為了夫妻。”
周嘉十分疑惑:“擺合巹酒才是夫妻,那我兄嫂以前就不是夫妻了嗎?可是先生說不是夫妻不能住一起,要被人唾棄的?”
周嘉話多,問的還一套一套的,溫氏都招架不住。
“咱們新娘子到了。”
直到巧云兩個扶著裝扮好的喜春從里間出來,兄弟幾個的視線被轉移開,這才叫溫氏躲過去。幾個穿著喜服的小子跑到嫂嫂面前,圍著她轉著,還把鋪在了床上的花生干果剝來吃了,溫氏都不敢看人,她先前只顧著哄辰哥兒去床上滾兩圈兒,都忘了提醒他們這些是給大爺和夫人備下的。
喜春這會兒沒蓋紅蓋頭,她倒是不介意的:“沒事,這些東西本就是叫人吃的。”說著,大紅的寬袖下,細白的小手伸了出來,撿了床上的花生圓干就剝了起來,給幾個小叔子剝幾個,又給自己剝幾個,叔嫂幾個坐成一排,高高興興的。
溫氏在一旁伺候,有心想說這不合規矩,花生圓干都是有寓意的,花生代表著能生,越多表示生得越多,現在就咔嚓咔嚓的吃光了,待會合巹酒時,還怎么生的?只到底身份低微,沒這個臉去說長道短的。
前邊廳里也置了幾桌席面兒,廳外幾桌是給府上的管事大丫頭們的,里邊一桌是給主子備下的,重置合巹酒,周家也沒有邀請客人,只寧為身在府城,便請了他來吃酒,至于上不得桌的小丫頭們也有發了紅封點心。
周秉同樣穿著一身喜服,先在前廳里招呼二舅兄,等時辰一到,便抬腳朝正院走來。
巧云兩個也忙找了蓋頭來,不叫他們叔嫂幾個再吃下去了:“夫人,時辰到了。”
“這么快,”喜春朝外邊瞥了眼,見天色越發暗沉,先前還笑鬧輕松的心下意識緊了起來,眼光下意識朝門外看去,也不知是在緊張還是期待。
巧香又跟著應了聲兒,從巧云手里接了蓋頭與她蓋上:“是,時辰到了,外邊的丫頭說大爺已經過來了。”
喜春手心緊緊拽著繡帕,絲綢的帕子在指縫間劃出一道道褶來。
下一刻,只聽厚重的腳步聲在耳邊響起,身側的丫頭齊齊福了身,周秉黑沉的眼在床沿正中一身喜服的喜春身上看了看,喉頭一動,眼眸越發深邃起來:“起來吧。”
在周秉身后,甄婆子充當了喜婆,手中端著盤子,蓋上紅綢,上邊放置著一把金秤,兩只酒杯,一盞酒壺。
“行合巹禮了,端酒水。”
甄婆子一聲唱念,早早便得過提點的巧香兩個一人端杯,一人端盞,立于一旁,溫氏已經帶著三位小公子到了一旁,甄婆子站在喜春二人身側,臉上涂著大紅脂粉,在二人新人身上看過,笑瞇瞇的:“今日良辰,正是行合巹禮時,禮來,掀蓋頭。”
他手中托盤往前一遞:“大爺,蓋掀蓋頭了。”
“好。”周秉從胸腔里悶出一口氣,指尖微顫,取了靜置在紅綢之上的金秤,用掛著流蘇的另一頭秤桿挑起了面前的紅蓋頭。
蓋頭一點點被掀起,露出光潔的下顎來,喜春清麗的臉上薄薄的施了一層脂粉,臉頰薄薄紅暈淺淺暈染開,更多的是她面容的紅潤羞怯,清靈的雙眼秋光盈盈,大紅的領下是白皙的肌膚一路蔓延,屬于女子的柔婉多情。
四目相對,幾乎都迷失在那和煦微光的氛圍中,似乎除了彼此再難有任何人或物能入得眼去。
甄婆子對此早就司空見慣了,掛著笑也不出聲兒,好一陣兒才輕聲進言:“大爺,夫人,該和合巹酒了。”
酒釀成雙,對影雙人,喝一盞合巹酒,此生定能和和美美。
酒香從壺中倒出,斟在杯中,灑落幾點酒滯,巧香兩個分別端給了喜春二人。
周秉接了酒,舉著像喜春去,手臂相交,“夫人,喝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