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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肆回頭看到呼延川,身著上等貂絨,錦衣華服, 貴氣非常。彎腿蹲到荀肆身旁, 拿起一個燈籠瞧了瞧, 而后放回原處。
“呼延太子出來遛街了?”荀肆朝一旁移了一步, 離他稍遠些。
“總在驛站待著也無趣,出來走走。”呼延川頓了頓:“前幾日我們囤在山那頭的牛羊馬匹受了驚, 沖破圍欄四散跑了。孤在隴原城走走, 看看有沒有跑到隴原城來。”
“說是上貢給我大義的那些?”荀肆睜大了眼。
“非上貢,是禮贈。”
“哦哦哦, 禮贈禮贈。丟了可怎么辦?那日你說了此事后阿大就給皇上寫了折子,皇上說這幾日要西北衛(wèi)軍派人清點呢!”荀肆用掌心揉了揉鼻尖,打了一個噴嚏:“天兒這么冷, 那些馬牛羊可得快些找回來,別回頭凍壞了。”
呼延川偏著頭看她,這個女人真真假假, 狡猾的狠。他也只是懷疑她,卻找不到切實證據(jù)。那天大雪傾落,北風呼號,衛(wèi)兵說山上亮著野獸的眼睛,大家都不敢懈怠。那野獸從北面來,放火去趕,南面的圍欄卻被攻破。待他們回到南面圍堵,那馬牛羊已驚慌失措逃掉大半。
呼延川思及此,又看了看荀肆。她正在學扎燈籠,手指拉著一根竹子問那手藝人:“這樣?”察覺到呼延川在看她,偏過頭粲然一笑:“不是說去找馬牛羊?”
“你可見到過?”呼延川問她。
荀肆又笑開了:“不瞞你說,見到一只小咩咩,叫聲奶聲奶氣的,屁股上印著北敕的官印,我瞅著好玩,拴在營帳外頭養(yǎng)著玩兒了。”
“你見到不與本太子說?”
“...你這話說的忒氣人,就一只小咩咩!我哪里知道是打哪兒來的,自己跑到營地,站在營地門口沖我咩咩叫...看著挺好看,聞著也挺好吃...”
“荀肆!”呼延川板起臉嚇她,他生氣之時雙眼會泛起藍光,眼梢吊起,狼一樣,十分可怖。
“行行行,你這么小氣,那只羊咩咩雖然蓋著北敕官印,又不能證明就是你帶來那批,你若要還你就是,怎么還瞪人呢?”荀肆才不怕她,睜大眼睛瞪了回去。
“那你還給我,今天就趕到驛站去。”呼延川并不會因為荀肆是女流之輩而讓著她,何況她也沒把自己當女人,處處挑釁。
荀肆聽到他要拿回那只羊,睥睨他一眼:“成吧,還你。反正早晚是我的,放驛站養(yǎng)幾天。今早聽阿大說過五日要去點數(shù),點過了休戰(zhàn)過年了。”
呼延川并不應她,他報的數(shù)是砍了一半的,還有另一半囤在二百里外。只是甫到隴原便吃了這樣的啞巴虧,令他丟了顏面。這會兒他已能肯定是荀肆做下的事了,這女人別看生著一張人畜無害的臉,心腸是真狠,手段是真黑。
站起身來對荀肆說道:“孤隨處走走。”
“啊....”荀肆并未抬頭,她已學會做風箏了,琢磨著帶些余料回去做,心不在焉應他一句。
呼延川見她這般無理,眼落在她渾圓的屁股上,心道踢她個狗啃屎,她會不會立馬起兵打到北都去?心中忍下那口氣,兀自走了。他此番前來,并非只為歸降。歸降他是萬萬不愿的,刺探一番即可,他想來看看真正的大義是什么樣。第一天進城那晚在隴原的酒樓里聽那些人講的話,聽出這些年大義百姓的日子愈發(fā)的好;這幾日偶爾出來閑逛,錢莊、當鋪、成衣鋪子、學堂、醬油鋪、米店他都一一看了,當真與北敕不同。最不同的便是民風。在大義,女子可以和離、教書、上戰(zhàn)場打戰(zhàn)、獨自做生意,這些都令呼延川意外。心中隱隱知曉為何這些年大義愈發(fā)的強,大體是因著內(nèi)里和美。
“你查了她這么久,說說她的弱點是什么?”呼延川問一旁的隨侍。
“依奴看,她的弱點是韓城和荀良。”
“大義皇帝不是?”
“...二人成親一年多便和離,應當并不恩愛。”
呼延川眸色一深,又緩緩踱步。荀良、宋為、嚴寒年長許多,經(jīng)的事也多,反倒荀肆和韓城,是西北衛(wèi)軍的弱點。荀肆這個女人,許是個沖動的。沖動之時便容易做下錯事,呼延川要試那么一試。大義這盤棋還有解。
那頭荀肆買了燈籠,與正紅一起用竹竿挑著奔北星家里走。進了門看到北星正在掃雪,耳朵凍的通紅。見到荀肆進門,忙為她看茶,荀肆喝了口,便搬了椅子幫他掛燈籠,一邊掛一邊念叨:“白雪紅燈籠,日子樂融融。”
北星嘿嘿笑出聲:“有了肆姑娘才能樂融融。想當年小的都被迫做了人牙子了。”北星說完這句想起另一件事:“小王爺給小的來了一封信,要小的幫忙查一個人。說是與殷家通敵有關的人。”
“要你查何人?”荀肆問道。
“說是原籍京城的一個人,八歲之時被人牙子拐了去。而今年近而立。”
“這上哪兒查去?”
“說是那人的老阿娘還記得他,在京城街上見到了,喊他乳名他還愣了愣,但轉(zhuǎn)眼便走了。京城人都知曉小王爺在查人牙子,于是那老阿娘便去尋了小王爺,將經(jīng)年往事細細說了。小王爺又馬上去查,發(fā)覺老阿娘所說之人,是北敕的商人,拿著通關文書去的京城。”
“這樣巧合?”
“可不?那老阿娘從前在殷家做下人的,兒子時常去殷府門口等她。”
“小王爺還在查人牙子的事,皇上知曉嗎?”
“知曉。小王爺說之前皇上就準他查,還將許多從前查的卷宗給了他,只有一樣,要小王爺查到什么先呈給皇上。”
“哦。”
荀肆掛了燈籠下了木椅,對北星說道:“待天黑了咱們就掌燈,紅紅火火的。”
“妥嘞!”三人忙活這一陣終于閑下來,坐在屋檐下看雪,上一回這樣的光景好像還在宮里,而今大家都全身全尾的回到隴原,真好。
“小王爺近來如何?”荀肆問北星:“他怎么不給我來信?”
“小王爺近來在處理殷家的事,十分忙。若不是要我?guī)兔Σ槟莻€人,興許也不會給我來信。”
“成吧,原諒他。”
三人正坐著,聽到外頭吵嚷。北星跑出去去看,回來對荀肆說道:“走水了!”
“走,看看去。”
幾人順著濃煙的方向走,最終到了學堂門口。看到引歌正與眾人一起抬水,荀肆沖到她身邊問道:“怎么回事?”
“一個失心瘋把學堂點了。”
“哪個?”
荀肆順著引歌的手望去,那不是二傻子嗎?頭發(fā)蓬亂坐在街邊,顯然被嚇傻了,篩糠似的抖。荀肆走上前去問他:“你點學堂做什么?”
二傻子伸出手比劃:“給吃的。”意思是點學堂給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