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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眼柜臺用一塊白布隔著,拿起鐲子仔仔細細的看。引歌趁著功夫問道:“就您一人嗎?這家當鋪可穩妥?”
“不信便不當。”將鐲子放回托盤:“拿回去罷!不收。”
“為何呢?”
“給不上價。”
這鐲子什么成分引歌知曉,他說給不上價,是生意人在周旋。于是也不多話,收起鐲子,對孫大娘說:“走罷!”
人到了門口,聽那柜臺喚她:“誠心當的話,只能給你三十文。”
引歌腳步未停,任他在后面喊破喉嚨腳步都不曾緩半分。這當鋪果真有問題,還從未見過這樣不懂行市的柜臺。引歌從前也是當過家當之人,大體知曉當鋪的門路。
出了門,愈發覺得不對,想去尋韓城,又拉不下臉。罷了,這會兒去尋他,他又要多想。加之他說要派人去查,他雖面冷,但做事有分寸,應是會派人查的。
引歌這般兵荒馬亂,無非是韓城當初說那句:學堂臨街,往來可疑人等要多探看。他一說,她便上了心,將此事當成一件要事來辦。卻不知,韓城那句屬實是隨意一說,并不曾想到她會當真。
韓城回了將軍府,聽到土堆正在與旁人閑話,這回說的是宮中的事。說是昨日收到朝廷的消息,皇上要與肆姑娘百年好合,散后宮。韓城本已跨進門的腿又收了回來,回頭問土堆:“什么?”
土堆又將那話重復了一遍,加了句:“咱們肆姑娘真是好樣的,連皇上都拿下了。”
這話扎到了韓城心中,他回身將門關上,將自己鎖進半明半暗臥房之中。
第64章 無情笑嘆他人癡(二十六) 這就有了身……
舒月在隴原住慣了, 起了長住的打算。景柯本想帶她去無鹽鎮找穆宴溪和春歸,她卻幾次三番說不動, 非要住在隴原。問她緣由,她眉眼一立:“要何緣由?星兒岳丈在這兒呢!”
景柯聽她這樣說,大體明白舒月的用意了。西北戰事大好,若是打得好,短則一年,多則兩年,便可將整條蘭赫山脈打下。蘭赫山脈中隱著十數小鎮數百村莊,若是打下了, 將是百年好事。舒月是給荀良給西北衛軍吃定心丸呢!
“好,不走。”景柯拉住她手:“好歹也是太上皇,星兒在宮中縱覽天下, 咱們在隴原為他坐鎮。”
舒月笑出聲, 輕聲對景柯說道:“你瞧見沒?那小胖墩兒當真是荀良的心尖兒肉, 昨兒我跟荀夫人在小廚研究腌肉, 他進門便說:我花兒可愛吃。好些次了,大事兒小事兒就是我花兒。”
“再是心尖兒肉也只能念著了。而今他的花兒正在宮中呢!”
“哎, 也不知何時能生個公主讓我玩玩。生個公主最好像胖墩兒, 好玩,切勿像咱們星兒, 打小就老成。”舒月替云澹操起了心,她這些日子總是心神不定,好像有什么事要發生一樣。
“生個公主你又沒工夫玩, 這天下都不夠你看。”景柯笑她。
“話不能這么說…”舒月剛要為自己辯白,聽到外頭侍衛來報,景柯起身去開門, 接過一封信。宮里來的,云澹寫的。將信送到舒月手上:“看吧!你的乖星兒。”
舒月笑著接過信,打開逐字看了,那雙眼愈發睜大,而后將信遞給景柯:“瞧瞧,打小不聲不響,悶聲做大事。這回好了,要變天了。”而后笑出聲。
景柯看了信,眉頭緊皺,口中說了句:“胡鬧!”
“怎么就胡鬧了?”舒月見他這樣說,眼一立:“你說說,這怎么就算胡鬧了?”
“三宮六院是打上千年傳下來的規矩,且不說后宮之事,那些大臣、地方官、商賈,哪個院子里沒有三兩小妾通房?有了后宮,至少對朝廷有制衡。”
“靠納妃子制衡朝廷?你當皇上是什么?當星兒是什么?”舒月看出景柯的心思,他是怕星兒因著此事招惹禍端,萬一下頭人聯合起來反他,到頭來不好收場。他思慮周全,畢竟做過皇上之人,但自己不同,自己就是一個閑散之人。思及此,拉住景柯的手:“此事你休要阻撓星兒,星兒做事向來穩妥,他即是打定了這個主意,想必后路亦想好了。咱們只管看著,若是能幫他最好。就朝中那幾個老頑固,不行就寄信過去敲打敲打,當年那些把柄還攥在手中呢!星兒不好用這手段,你還不能用嗎?”舒月慫恿景柯出手相幫。
景柯禁不住她軟磨硬泡,只得點頭:“好,由著你們胡鬧好了!”
“星兒這胡鬧的本事不是跟他老子學來的?”舒月捧著景柯的臉:“你早些年胡鬧的少了?”
景柯不做聲,將她手拉下環住他的腰身:“這輩子只拿你一人沒法子。”
“咱們得幫星兒。咱們虧欠星兒,他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可心人,好不容易知曉了情滋味,要做那奮不顧身之人,這多好。人活一世,哪成活成個假人?單就此事來看,咱們星兒真是頂天立地的漢子,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好。且先問問是誰阻撓,列個名冊來。”
二人說著話,荀家的下人來請了。明日荀良出征,荀夫人做了一桌好菜,說幾個人好生聚聚。
聚,免不得喝點。舒月最喜歡喝點兒,主動提了杯,仰頭干了,而后將信放在桌上,推到荀夫人面前:“看看?”
“皇上寫給你的信…”她與舒月相處久了,二人都省了客套。
“能看,快看。”舒月下巴一點,興致盎然。
荀夫人只得打開來看,這一看不得了,后宮要散了?她眼睛驀的睜大,看向舒月:“這是?”
舒月笑出聲:“多好,往后咱們胖墩兒清凈了。”舒月隨口吐出一個胖墩兒,荀夫人倒也不驚訝,她整日胖墩兒胖墩兒的叫,說過許多回了,荀肆從前可不是胖墩兒,颯爽英姿的美人兒。舒月偏不信。
一旁的荀良拿過信細細看了,而后問景柯:“合朝綱?”
景柯無奈搖頭:“我朝何時有過朝綱?打老祖起就隨著性子,如何痛快如何來吧!”
“為何散后宮?”荀良又問。
舒月眉頭一挑:“這還消問,理由說的再多,歸根結底是想與胖墩兒好好過日子。再往深了說,這二人是生了情了。”舒月覺得此事甚好,舉了杯:“來,為兒孫自有兒孫福碰杯。”
荀良因著第二日要出征,只飲了三杯酒,便拉著景柯出門去稟此次的打法。留舒月與荀夫人慢飲淺酌閑談。
荀夫人見舒月興致高,便問她:“皇上這樣鬧,你不攔著,怎的還看著這樣開懷?”
舒月放下酒杯:“嘿,那胖墩兒是你閨女還是我閨女?你不該為胖墩兒開心嗎?”
“總覺著心里不踏實。”荀夫人捂著心口:“總覺著會有什么事。也興許是叁兒前幾日又收拾了包袱去了江南,心中放不下。”
“快把心放到肚子里,星兒的心性我最清楚,鐵了心要與胖墩兒白頭到老了那是。也不知胖墩兒如今心里有沒有星兒…”舒月不擔心別的,只是去年中秋見那回,荀肆顯然還是什么都不懂的頑皮姑娘,也不知這會兒有沒有長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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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月有所不知,荀肆何止有長進,長進還不小。如今惹云澹生氣的本領可謂爐火純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