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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九思輕蹙著眉,不冷不熱的回復,“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顧九思克制的好,還是舒畫的心思沒在這上面,她根本沒意識到顧九思的不耐煩,自言自語了半天之后又問,“你剛才說他心情不好啊,那我要不要過去陪他?”
他不需要人陪。人是個矛盾體,有的時候怕孤獨,所以想要人陪著。而有的時候又想不被打擾,安安靜靜的自己待著。
這是顧九思的第一反應,但她沒有說出口,只是很委婉的表達了這個意思,“可能不太方便。舒小姐,如果沒什么別的事的話,我就先掛了,再見。”
耳邊還傳來舒畫的叫喊聲,顧九思卻已經切斷了通話。
她終究不是個有耐心的人,即便偽裝的再好,也有破功的時候。
大雨沖刷之后終于放晴,出現的除了太陽,還有舒畫。
顧九思站在不遠處看著陳慕白。他站在逆光里,金色的光線勾畫著他側臉的線條,他的臉一半隱在陰影里,看不出什么表情。即便陽光再燦爛,似乎也照不進他心里去。
她還在出神就感覺到肩膀被人不輕不重的拍了一下,她嚇了一跳立刻轉過身,然后便看到了舒畫的臉。
那張臉不再是之前沒心沒肺的笑,而是帶著一種若有似無的挑釁,“我打電話問了陳伯伯,陳伯伯說讓我來看看他。”
舒畫的意思,顧九思聽明白了。既然是陳銘墨的意思,她當然不會說什么,只是輕聲的“嗯”了一聲。
顧九思的反應顯然沒達到舒畫的心理預期,她的臉色瞬間就變了,顧九思只當沒看到。
顧九思從來都不是卑躬屈膝的人,她的東家是陳家,不是舒家,即便陳家要和舒家聯姻,她也沒必要看舒畫的臉色。想讓她看,可以,你先嫁進來,成了陳家的人,她自會做她該做的,只是目前別怪她非暴力不合作。
陳方和陳靜康覺察到這邊的氣氛有些不對,陳靜康幾乎是下一秒就跑了過來,站在顧九思身前,有些敵意的看著舒畫,“舒小姐有什么事嗎?”
說實話,顧九思有點感動,即便她和陳靜康之間有些不愉快,可是陳靜康依舊在第一時間跑過來護著她,怕她被人欺負。
陳慕白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揚著聲音叫了一聲,“顧九思!”
顧九思也不想和舒畫起沖突,拽了陳靜康的衣袖一下示意他別沖動,然后便往陳慕白的方向走。
舒畫看到陳慕白只叫顧九思,沒有叫她,有些不滿,卻也掛著笑容走過去,把手里的花放在墓碑前,溫溫柔柔的開口,“我聽說今天是你媽媽的祭日,便過來拜祭一下?!?
陳慕白別有深意的看了顧九思一眼,然后才禮貌而疏離的回答,“謝謝。”
顧九思看到陳慕白看她,就知道他又誤會了,他肯定以為舒畫是她給招來的,一時間心里有些煩躁。
舒畫看著墓碑上的照片,“你媽媽長得真漂亮,你比較像你媽媽?!?
陳慕白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
可舒畫看了顧九思一眼后,忽然問陳慕白,“陳伯伯一輩子有那么多女人,你說他最愛的是誰?”
顧九思立刻皺眉,這個舒家大小姐真是被寵壞了,這么不上道,這種問題是可以隨便亂問的嗎?
果然陳慕白的臉色變了變,也不接話。
舒畫是個不會看人臉色的人,接著說出自己的想法,“我覺得肯定是董家小姐,因為她是陳伯伯明媒正娶的妻子啊。”
舒畫說這話是為了擠兌顧九思,想證明自己是多么名正言順??陕犜陬櫨潘己完惸桨锥袇s又是別的意思了。
舒畫的話一出,陳慕白和顧九思臉上皆是不屑的笑。這里面的水有多深,□□有多黑,常人根本無法想象。他們都明白,舒畫口中的“最愛”有多可笑,不過是利益交換,看誰吞得下誰。
由于陳慕白不接話,氣氛一時有些尷尬,顧九思也不愿圓場,任由舒畫難堪。
顧九思表面看起來柔弱可欺,其實她自認為自己不是任人欺壓以德報怨的圣母。這些年在陳家,但凡不明真相招惹了她的人,都被她不動聲色的收拾了個遍。她之所以對舒畫容忍,只是覺得她心眼并不壞,只是小孩心性,她沒必要斤斤計較,畢竟她也是大家族走出來的。他父親除了教她賭術之外,也教過她什么是大度和涵養。
只是經過這次,舒畫對她的敵意,怕是越積越深了。
陳方是個人精,看著三個人半天都沒說話,便走了過來,看似著急的提醒陳慕白,“少爺,時間差不多該走了,那邊還有人等著呢?!?
陳慕白也配合,點點頭,對舒畫說,“辛苦舒小姐跑了一趟,我還有事,就先告辭了?!?
舒畫勉強的扯出抹笑,“不用那么客氣,叫我舒畫就行了?!?
陳慕白嘴角噙了抹淡淡的笑,沒說行也沒說不行,點頭致意后頭也不回的走了。
其實并沒有人等他,不過他們確實該下山了。
顏素心的故鄉有放河燈悼念逝去親人的習俗,所以每年的今天陳慕白都會到水邊放河燈。
天將黑不黑的時候,荷花狀的燈因為燭火的點燃而泛著朦朧的微光,盞盞河燈順流而下,河面上一片亮通通的。每一盞燈都是陳慕白親自點了,親自放到水中,他的眉眼在微微泛紅的燭光中帶著別樣的鄭重。
他越是沉默,顧九思越是揪心。陳慕白沉默,是因為心中不平靜。
其實每年這個時候陳慕白都會消沉一陣子,往年顧九思也不覺得有什么,只是今年她看到陳慕白這個樣子,心里有些說不出的難受。
顧九思躊躇半天,走到陳慕白身后,輕聲叫他,“慕少。”
陳慕白一手拿著河燈,一手拿著打火機,似乎是剛剛點燃還沒來得及放入水中,轉頭看著她,眉目沉靜。
現在的陳慕白,冷漠麻木,似乎對什么都無所謂。顧九思在他的注視下,之前準備了半天的說辭此刻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無措了半晌才開口,“我從來沒見過我媽媽,連她長什么樣子都不知道,你是幸福的,至少還有那么多回憶。所以,你不要傷心?!?
等了那么多年,終于有個人跟他說,你不要傷心。
陳慕白靜靜的看著她,她的臉在燭火的映襯下,有些緊張,有些不安,還有些……不忍。
☆、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