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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后,顧九思敲開書房的門,站在陳慕白面前低著頭,“慕少,我知道這話我說僭越了。”
陳慕白一身黑衣坐在書桌后,看樣子應該坐了很久了,雖然臉色不怎么好看,可語氣卻很平和,“沒關系,你說。”
顧九思猶豫了下,“姚映佳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話,還是讓她留在公司吧。”
陳慕白并沒有多問,點了點頭,簡單的回復了一個字,“好。”
他的好說話讓顧九思很不適應,不由抬頭看過去,陳慕白垂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陳慕白之所以這么好說話,是因為……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里他要做的事情可能會傷害到她,他能做的不過是她有什么要求他會盡量滿足。
良久,陳慕白回神,抬眸看著她,還笑了一下,溫和得不像話,“怎么了?”
顧九思有些不確定的問,“您是不是不舒服?”
陳慕白問完之后大概也猜到了什么,又補充了一句,“我說過,你可以提三個愿望,我會盡量滿足。你用了一個,還剩兩個。”
當日不過是兩個人插科打諢開玩笑,她從未當真,他也不是會當真的人。
所以顧九思覺得陳慕白是真的不對勁。
兩個人又各懷鬼胎的沉默半晌,顧九思開口,“那沒別的事我就先出去了。”
陳慕白卻忽然叫住顧九思,眼神古怪,又有些躲閃,似乎想跟她說些什么,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顧九思有些奇怪,“有什么事嗎?”
陳慕白躊躇半晌,終究只是搖搖頭,“沒有,你出去吧。”
顧九思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實在是看不出什么,轉身,離開。
☆、48
顏素心祭日那天,很應景的下了雨。冬季雨水本就少得可憐,可今天似乎一點都不吝嗇,淅淅瀝瀝的下個不停。
最近有些降溫,一下雨就更加陰冷了,顧九思還沒起床就感覺右手疼得厲害,噴了藥也沒感覺好些,直到陳靜康一臉別扭的叫她出門。
顧九思再見陳靜康也有些尷尬,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姚映佳的事情,我已經跟慕少說了,他也同意了,姚映佳可以留下。”
說完便出了房間,留下一臉欲言又止的陳靜康。
顧九思這個人雖然淡漠,但是大多數時間還是好相處的。她和陳慕白不同,陳慕白是寧可他負天下人,天下人不可負他,所以他從來都是主動傷人而避免受傷。而顧九思有條自己的底線,只要別觸碰到她的底線,她一般還是很好說話的。
倒不是說陳靜康得罪了顧九思,而是她一直隱瞞的心事忽然被人擺到臺面上,她一時有些接受不了。若是換了別人,她也是無所謂的,可偏偏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陳靜康。她覺得自己每天在陳靜康面前轉,就像個會移動的笑話。
好在每年的這一天都因為這個特殊的意義而籠罩著一層低氣壓,所以也沒人察覺兩人的異常,天剛蒙蒙亮,陳慕白一行人就已經出發了。
陳慕白這個人對生活質量要求很高,首當其沖的就是睡眠,他睡不夠的時候脾氣會特別大,就算是睡醒了也會有起床氣,說白了就是矯情。可今天他醒得很早,也沒有任何起床氣的征兆,一直很安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顏素心葬在一座山上的公共墓地,當初陳慕白帶著她的骨灰進門時,陳慕云的母親尚在,便暫時尋了這里先安葬下來。后來陳慕云的母親沒了,陳銘墨提過幾次移到陳家墓園去,可是陳慕白都沒有答應。
他的原話是,“我母親生前從未進過陳家的門,死后就更加不會。”
陳銘墨罕見的沒有勉強。
可能時間太早,整個墓地除了他們,沒有別人。墓地的管理費十分高昂,所以服務也十分可觀。墓碑前沒有一絲雜草和灰塵,墓碑也是干干凈凈的,連上面的照片都嶄新的如同昨天才貼上去。
墓碑上從頭到尾沒有出現一個陳字,連陳慕白的名字都是去姓只刻了慕白兩個字,似乎長埋于此的人想要和陳家徹底撇清關系,生前是如此,死后亦是如此。
陳慕白撐著傘站在墓碑前,一身黑衣,滿身寒意,連周圍的空氣都帶著肅殺和蕭索的意味。陳慕白每年的這一天都只是這么站著看著墓碑,什么都不說,什么都不做,臉上也看不出悲傷,一站可以站一整天。
顧九思和陳靜康擺好了鮮花水果和糕點,便退到了一邊陪他站著。
后來墓地漸漸有了別的掃墓人,夾雜著雨聲不時傳來低聲的啜泣聲。
顧九思轉頭看了一眼聲音的來源,又回過頭看了眼陳慕白。她以前一直不明白陳慕白為什么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傷心,可現在她忽然覺得他是真的悲傷,真正難過的時候不會哭,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也或許是沉醉在悲傷的世界里,忘記了哭。
陳慕白和她母親在一起生活不過短短的幾年,可顧九思看得出來,陳慕白和她母親感情很深,即便過了那么多年,他似乎依舊不能放下,這就意味著當初她母親出事的時候他有多難以接受。
顧九思抬眼去看墓碑上的那張照片,心頭也漸漸涌起一絲復雜的情緒。
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輕,眉宇間還帶著少女的雀躍。
她當年見到的顏素心并不是照片上的模樣,那時候的顏素心已為人母,比照片上要溫柔內斂許多。
后來雨下得越來越大,陳方實在看不下去了便上前勸了一句,“少爺,避避雨吧,您這樣,夫人也不會安心的。”
不知道陳方是太冷還是身體不舒服,他說話的時候聲音有些發抖。
陳慕白點點頭,半晌才聲音嘶啞的開口,“你們去避一避吧,不用管我,我想和我媽單獨待會兒。”
陳方沖顧九思和陳靜康使了個眼色,三個人誰也沒有多說什么就走了。
三個人剛踏進休息室,顧九思的手機就響了。她看著屏幕上的那個名字嘆了口氣,走到窗邊接起來。
舒畫沒有寒暄的意思,開門見山的問,“顧姐姐,慕少為什么不接電話?”
顧九思透過玻璃看著雨簾中那道撐著黑傘孤單而立的模糊身影,聲音也沉了幾分,“今天是慕少母親的祭日,他心情不好,如果沒什么急事的話,還是改天再找他吧。”
舒畫似乎有些沮喪,“為什么上次見面之后他都沒有找過我啊?”
顧九思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個問題,男女之間的事情她不懂,她也沒有義務去做什么知心姐姐,陳銘墨交給她的任務她也已經完成了,剩下的事情她也無能為力。盡管顧九思擺出了一大堆的道理來說服自己,可她沒有意識到這一切都是為了掩蓋她莫名的煩躁和抵觸。
舒畫沒有等到她的回復越發的不依不饒,“我應該主動找他呢,還是等著他來找我?女孩子太主動了是不是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