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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劍相交,叮叮當當,葉雨桐一招“桃花一簇開無主”,一劍挽出數朵劍花,虛虛實實,籠罩住那兩人。對面那人也不顧生死,一刀直直劈來,竟是只攻不守的招數。這一下搏命的打法讓葉雨桐只得撤招,她雖能將那人刺死,卻難免不被這一刀傷著。她何時見過這等亡命之徒,勉強橫劍接了這一刀,只覺虎口一熱,已然崩裂出血。葉雨桐對敵經驗不足,哪里想到對方這么一砍,使足了全部內勁。她攔不住刀,手中短劍也差些握之不住,幾欲脫手。她深知此時乃危急關頭,失卻手中兵刃便是死路一條,只得咬牙死命握緊了劍。旁邊秦柯正在檢視手臂傷勢,急急點了外關、曲池兩處穴道止血。他瞧出此間萬分危急,飛起一腳,踢中一人腰間,那人斜飛出去,口中嘔出鮮血,暈死過去。葉雨桐毫不遲疑斜身一招“雨打梨花”,向對方劈頭蓋臉刺去。那人失卻同伴掩護,哪里能攔得住這精妙的劍法,只見眼前劍光閃爍,手中刀還沒來得及提起,胸口便已中劍。葉雨桐惟恐自己內力不濟,無法制住敵人,忙又反手橫過一劍,劍尖直直劃過對方咽喉。登時血液噴出,濺了秦葉二人一頭一臉。
兩人人解決了對手,扭頭一看,此刻玄空門大院里已成了一片修羅場,到處都是捉對廝殺。地上已躺著十數人,既有玄空門弟子,也有黑衣殺手,地上積起一灘灘鮮血,經雨水一沖,形成一股股水流肆意流淌。眾人喊聲嘈雜,一時也沒人注意到他們這邊。葉雨桐看著這幅慘象,幾欲作嘔,待見到秦柯手臂刀傷,深可見骨,一時竟手足無措,慌忙丟了劍,撕開衣角一段布條,向秦柯左臂傷處裹去。但她早已嚇得雙手發抖,扎了幾次都扎不上。秦柯見她臉色蒼白,毫無血色,心知她從未見過如此場景,驚嚇不輕,心中自然升起一股勇氣。雖然他自己也是心中狂跳,但心底仿佛有個聲音在說:“一定要護得雨桐周全,一定要護得雨桐周全……”想到這里,他伸出右手握住雨桐顫抖的手,輕聲道:“有我在,別拍!”
葉雨桐凝視秦柯雙眼,眶中淚水滾滾落下,卻堅定地點點頭。兩人轉眼去瞧其他人,只見血肉橫飛,黑影幢幢,形同鬼魅,也不知這忽然出現的黑衣人到底從何處來,更不知他們有多少人。玄空門弟子無人指揮,只是一盤散沙。而黑衣人攻守有度,進退有節,顯是經過戰陣訓練一般。一場殺戮到得此時,結局已開始漸漸分曉。玄空門弟子大都負傷,許多人知道已無勝算,開始奪路逃亡,跌跌撞撞向山門跑去。只是那些黑衣人卻并不愿留活口,一路追殺。那些慌忙而逃的,反而將背心破綻全暴露在敵人刀下,任人宰割。
秦柯撿起地上一柄長劍,拉著葉雨桐的手,道:“走,快找幾位師叔!”葉雨桐答應一聲,兩人并肩殺入陣中。彼時兩人身處殺陣之外,尚自頭腦清醒,知道找到師叔主持大局乃是首要。而待二人進入殺陣中,耳中只聽得一片殺聲,夾雜著受傷之人的哀嚎,直攪得人頭腦發脹,心煩意躁。一伙人群毆,全不似單打獨斗,身邊不知何時會有亂刀從何處砍來,需得時時提防,處處在意。秦葉二人雙劍一陣亂舞,全顧不得什么招式,方才有片刻喘息。秦柯左手始終緊緊拉著雨桐的手,生怕只輕輕一松,便會失散。兩人緩緩在人群中挪移,身上濺的都是血,也不知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他們身在殺陣,腦海中一片混沌,就連痛覺也感受不到了。
秦葉兩人到處亂轉,卻要到哪里找尋玄燭幾人,也不知是為敵所擒,還是早已身中不測。兩人四面受敵,更無暇顧及其他,只覺刀光劍影,無窮無盡。忽然,前面奔來一人,鮮血滿面,待到近處,秦柯方才認出此人竟是平時一貫追隨大師兄徐云的于志誠。于志誠平時最是冷靜,此時卻狀若瘋癲,大喊大叫,胡亂揮劍砍劈,一路奔逃而來。他身后還跟著一名黑衣殺手,同樣也是血染滿身。秦柯忙拉住于志誠,喊道:“于師兄!”這一聲高喊,似乎震得于志誠稍稍清醒。他雙目通紅,瞪住秦柯,雙手緊緊抓住秦柯肩膀,含糊道:“秦……秦師弟……鬼……鬼……快……快逃……”平時徐云一班人常與秦柯和韓平不和,此刻危在旦夕,竟將什么怨恨都拋開了。
葉雨桐挺劍刺倒那追趕之人。秦柯只道于志誠驚懼甚深,一時精神失常,胡言亂語。驀地看到那被葉雨桐刺倒之人只痛哼一聲,隨即翻身而起,胸口一條口子兀自不斷涌出鮮血。他卻不顧疼痛,不管受死之虞,挺刀仍舊向于志誠戳去。于志誠被秦柯阻了一阻,竟沒能逃掉這一下。只見那黑衣人的黑鐵刀一聲悶響,直直刺入于志誠小腹。于志誠瞪大雙目,低頭看一眼那刀,早已洞穿自己腹腔,臉現不可思議之色。他本來已身受多處刀傷,哪里還支撐的住,立時氣絕喪命。
秦柯心驚膽顫,對那黑衣人又補上一劍,這才結果了那人性命。他轉頭看到葉雨桐,只見她也是同樣嚇得不輕。他兩人已不知刺死幾人,初次殺人時的心驚早已不容多想,只是見著這等悍不畏死的殺手,任是誰也不能不膽寒。他們再看周圍,那些黑衣蒙面人無不是如此,即使身受幾處劍傷,卻并不哀嚎喊叫,依然躍起沖上,至死方休。如此的殺戮還有誰能抵擋。葉雨桐只覺心中希望滅絕,生機全無。而秦柯也似中了魔法一般呆立,眼中盡是人影幢幢,耳中卻聽不到什么聲音。今晚這一番劇變,出人意料,飛來橫禍。葉雨桐一面擋住四周而來的刀劍,一面哭喊著秦柯的名字。一時間兩人左支右絀,險象環生。這一夜,玄空門四處火光,一片殺聲。
韓平一路尾隨黑衣人來到玄空門,只見火光沖天,到處都是死尸。黑衣人還在一批批趕上山來,竟不知有多少人。忽地,山門口沖出一人,渾身是血,不顧一切地向外奔逃。韓平依稀認出是玄谷的弟子,那人剛沖出門來,正好撞到向門中奔的黑衣人刀口,立時命喪刀下。韓平心知自己若是貿然闖入,多半也是任人殺戮,毫無裨益。他心中記掛秦柯和葉雨桐二人,不知他們現在如何,心急火燎。在黑暗處略一思索,當即尋到一處隱蔽墻角,飛身躍到一間尚未著火的小房頂,向院中一看,登時心中一跳,玄空門弟子遠不及黑衣人眾多,亦不及對手兇悍,廣場上分明是一派殘忍的屠殺場景。
韓平幾個騰躍,落到一間偏殿屋頂,急欲找到秦葉二人,但是場上人影來去夾雜,如何分的清。正當他細看間,忽地心頭一緊,寒意陡生,迅即轉頭一看,只見距自己兩三丈處,不知何時已落著一人。韓平暗想,幸虧對方沒有出手偷襲,否則自己此刻哪里還有命在。如此一想,后背冷汗竟已冒了出來,不敢絲毫大意。韓平細細打量那人,只見他身高七尺,著玄色武士裝,身材結實,與眾殺手無甚差別,只是臉上沒有蒙面,面色蒼白,不過二十出頭,神情陰鷙。那人靜靜地瞧著場中的殺戮,渾沒有把韓平放在眼里。韓平打量眼前這人側臉,卻似乎從前曾經見過一般,模模糊糊有些印象,一時卻又想不起來。
韓平見他渾不理會自己,索性喝道:“你是什么人?”那人并沒有答話。韓平又問:“這些人都是你帶來的?”那人淡淡道:“你倒是聰明,躲到房頂上來?莫非不是玄空門弟子?”說著輕蔑地笑了笑,竟沒向韓平看上一眼。韓平暗道:“我本來也不是玄空門弟子?!彼溃疵媲斑@人的架勢,只怕是這群黑衣人的頭領,一想到秦葉二人生死未卜,心中又是焦急又是憤恨。
韓平已經忍耐不住,使出輕功步法,身子憑空向前挪了數尺。隨機雙掌齊出,正是拿云手中的“飛龍在天”。這招本是硬拼力氣的招式,卻因配合上詭異的步法,反倒變得剛柔并濟,令人防不勝防。韓平本擬先聲奪人,攻其不備。卻不料那人只是微微愣了愣,微微抬手,竟輕輕巧巧接下了韓平一掌。這一下著實出乎韓平意料,雖說他知道對方必然不是易與之輩,卻想不到他能如此輕易看透自己的身法。不等韓平反應,那人翻掌已當胸打來。韓平想不到他變招如此之快,這一掌平平無奇,卻勝在動作異常迅捷,比多少精巧的招式更加危險。不過韓平也不再是全不會武功的庸手,立時抬手迎了一掌。哪知雙掌甫一相接,韓平立時感到一股陰寒內勁透過掌心向自己手臂傳來。韓平心叫不好,沒料到對方內力深厚,這一下竟是要與自己比拼內力。他知道自己內力馬馬虎虎,心里一怯,便想撤掌,哪知對方掌上似乎生出一股粘勁,任憑韓平如何掙脫,一時間也無法分開。那道寒氣迅速由小臂傳到肩膀,不過片刻,登時整條手臂都麻木了。韓平情急生智,雙腳蹬地,使勁后躍,另一只手向對方臉膛虛晃一招,這才終于退得兩三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