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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益掌門喝令將韓平逐出門墻,眾人皆是一驚。他們從沒見掌門發火,一時低眉垂首,不敢說話。徐云走到中央,抱拳應了聲“是”,招呼另外一個弟子就朝韓平走來。秦柯忙跑步上前,跪在玄益面前,磕頭道:“師父,韓大哥雖然出手不知輕重,但好在并未釀成大禍,求師父饒了這一次吧。”說完磕頭不已。葉雨桐見秦柯如此,也忙去拉著玄益袖口,求道:“掌門師父,這小小比試本來就算不得數,何況這位韓大哥想必也是無心之失,懲戒一下就好了,何必要趕他走。”
玄益一甩袖子,哼道:“你們懂什么!”他欲言又止,一雙眸子冷冷地盯著韓平。韓平尚未回過神來,兀自低頭看手,心亂如麻,全然不信方才自己危急關頭能使出那么精妙詭異的招式。玄燭大步上前,一按韓平肩膀,喝道:“好小子,還不知跪下!”韓平只覺一股大力壓到,雙膝一軟,身子不由自主跪了下來。玄益須發飄揚,沖韓平說道:“我且問你,你從前跟何人學過武功?”
韓平茫然不解,答道:“我從小流浪,哪里學過什么勞什子武功了?”
“你還敢撒謊!你方才使出的招術陰狠毒辣,直欲取人性命,若不會武功,你哪來如此輕功,又如何懂得辨認穴位?”玄益一手直指韓平。
韓平方才那招委實太快,眾人都沒能看清,此刻聽掌門說起,方才明白。肖仁更是冷汗直流,想起方才自己從鬼門關走了一遭,雙腿不由得打顫。韓平生平最惡別人冤枉自己,不忿道:“方才他不也是招招要我的命,你怎得不去說他。我不過情急拼命自保,難道這也有錯?”
秦柯見韓平牛脾氣又上來了,生怕越說越僵,趕忙跑下臺階,奔到韓平身邊,跪下求道:“師父明鑒,韓大哥性子雖直了些,卻不是撒謊的人。弟子與他相交幾年,從沒見他使過什么功夫,平日斗毆都是亂打一氣。想來剛剛也不過是巧合而已吧。”
玄益身邊的玄谷沉思半晌,輕聲對玄益說道:“掌門師兄,莫非你懷疑那人的余孽?”
玄益微微點點頭,卻又不敢說死。玄青說道:“不會吧,當年掌門師兄不是已經將他打死了?”
玄谷也點頭道:“是啊,幽冥島這十幾年來也沒有什么動靜,這孩子的年紀也不像與幽冥島有瓜葛。”玄益道:“若不是他剛剛這一招,我也不能相信。玄谷,方才他的步法不像你的扶搖功么?”玄谷沉吟道:“如此想來倒有幾分相似……”玄益又一指韓平,輕聲說道:“可是若是那人的余孽,今日放過了,日后養虎為患,誰能承擔后果?”身邊幾人都沉默不語。
韓平跪了許久,早就不耐煩,站起身,哼了一聲,道:“說完了么?既然這里容不下我,那我走便是了,難道我稀罕留在玄空門么?”說著轉身就走。玄燭哼哼一笑,厲聲道:“你想往哪里去?”說著一把抓住韓平后衣領,又將他摁倒跪在地上。韓平恨恨看了玄燭一眼,卻因手段不及,無可奈何。玄燭向玄益拱手道:“掌門師兄,此子既有嫌疑,便不能輕易放過了,如何處置,請掌門師兄示下!”他在玄空門中主持刑罰,向來鐵面無私,眾弟子無不畏懼,便連他的大弟子徐云,也不敢在玄燭面前造次。
秦柯見狀,趕忙向韓平道:“韓大哥,你瘋了!咱們好不容易到了今天,難不成還要去做乞丐么?”說罷又向玄益求道:“求掌門開恩,我與韓大哥一同行乞四年,他的人品性情,弟子最是了解,絕不會是壞人的,求師父開恩!”玄青也輕聲對玄益道:“掌門師兄,這孩子是否是那人的余孽尚不能下結論,此事重大,不能輕易定論。”玄益沉默不語,一時也不敢下定決心。玄谷湊到玄益耳邊,小聲道:“掌門師兄,青師弟說得有理。依我看,不如將他暫且留在門中,一來也可加以管教,二來時間一長,也能看出底細。”
玄益點點頭,沉吟半晌,沖韓平厲聲道:“韓平,今日本來要逐你出門,看在這么多人為你說情的份上,我姑且留你在門中。只是從今往后你留在廚房打雜,不得學習玄空門功夫。若你本本分分,那也就罷了,若是你有一絲不軌之心,我第一個不饒你!你可聽見了?”韓平抬頭看天,全沒將玄益放在眼里。秦柯怕他再生事端,忙拉他衣袖。韓平沒奈何,只得答道:“好。”玄益“恨”了一聲,轉身就走。他三位師弟都向韓平看來一眼,也跟著玄益走了。
眾弟子見幾位師長相繼離去,依舊不敢大聲喧嘩,默默地離去。旁人經過韓平與秦柯身邊,不自禁地繞了開去。秦柯見眾人散去,對韓平道:“韓大哥,你能不能收斂收斂你的倔脾氣,咱們好不容易……”韓平哼了一聲,打斷秦柯說話,一指不遠處,道:“她在等你呢。”說著轉身便走。秦柯轉身一看,不遠處葉雨桐正俏生生站在那里,顯是在等自己。他向韓平離去的背影看了一眼,不知為何竟感覺與他生了隔閡。他嘆了口氣,轉身向葉雨桐而去。
韓平獨自一人向住處走去,心里不時想起玄益掌門怒目而視,竟一陣心悸,又想到玄燭和徐云的嘴臉,只覺好生厭惡。最后,他居然想到秦柯與葉雨桐來,既不高興也不妒恨,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韓平正胡思亂想著,突然眼前出現一人,仔細一看,居然是張半仙。張半仙沖他笑笑,道:“臭小子,你這副死相,是要去哪里?”韓平冷笑道:“半仙,別人現在都是避我唯恐不及,你居然要貼上來。”張半仙“哼”了一聲,道:“少跟我耍臭脾氣,以后你就歸我管了,乖乖跟我去廚房干活!”說著拉著韓平就走。韓平卻不動,伸伸懶腰,嘆了口氣。張半仙見居然拖不動他,心道:“此子冷面高傲,來硬的可不成了。”想罷突然一笑,道:“別怪老哥哥我不照顧你,這打雜的活雖然下賤,卻是美差。這百十人伙食歸咱爺倆管,誰不來巴結?咱以后可是吃喝不愁呢!”韓平眼珠一轉,也笑了一笑,道:“聽你一說,這活倒也不錯!”說著兩人并肩向廚房而去。
時光荏苒,如白駒過隙。一場新雨過后,到處都還充滿朦朧的水汽,剛剛立春不久,這地處江南的玄空山上下已顯出了春意。樹木郁郁蔥蔥,無名山花冒出嫩芽,處處生機盎然。玄空門青磚黑瓦,屹立山巔,依舊冷清寂靜,一如多年。
一個高個青年背著一捆柴禾,從布滿青苔的石階一路而上,跨進玄空門大門。只見他一身粗布短衫,個子高挑,年紀不過二十出頭,長發隨意用繩子束了,綰于腦后,臉龐棱角分明如刀削一般,劍眉濃墨,鼻梁高聳,頜下已有些許胡茬,模樣卻與幾年前相差不大,正是韓平。韓平入門已有五年時光了,五年來,一直跟隨張半仙與谷安在廚房打雜。他今日進山砍柴,費了半日功夫,砍了足有上百斤,一股腦捆了背在背上,背進山門。
韓平剛進大門,見廣場上許多弟子幾個一群,正在互相切磋武功。他走到角落樹蔭下停住休息,放下柴禾,擦了擦汗,不時看看眾人使出的招式,興味十足。就在這時,耳邊呼呼風響,一物破空直朝韓平飛射而來。他反應迅速,轉身一把將飛來之物抓在手中,定睛一看,原來是個野果,已被自己抓的稀爛。
“呦,韓平,身手不錯啊,看來每日做飯掃地長進不小嘛。”韓平抬眼瞧去,五六個青衫打扮的玄空門弟子正向自己走來,為首那人正是大師兄徐云,方才說話的自然也是他了。韓平看了他一眼,也沒出聲,俯身收拾柴堆,便想離去。這些年來,韓平整日在山上,安心干活,少與人接觸,性子已經收斂許多。他雖不將徐云放在眼里,卻也不愿與徐云沖突。徐云等人倒是偶爾會找他麻煩,每每遇到這種時候,他總是先行回避,從不糾纏。
“韓平,大師兄跟你說話,你敢不把大師兄放在眼里?”徐云身后一人疾言厲色地道。話音剛落,那幾人便把韓平圍了起來。韓平抬起頭來,看了徐云一眼,道:“你想怎么樣?”徐云“哼”了一聲,道:“我倒想問問你想怎樣?你不好好干活,在這里偷學武功,好大的膽子!”韓平冷笑一聲,道:“話可不能亂說,你憑什么說我偷學武功?”徐云哈哈大笑,道:“這里這么多人都看見了,你哪里不好站,偏偏站在大家練武的地方,還敢說不是想偷學武功?”
韓平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好狗不擋路,若是你們還想吃午飯,便趕緊讓開,我還急著回去干活。”徐云身邊一人道:“韓平,你是什么東西,敢這么跟我們說話!一個來歷不明的叫花子,把你留在玄空門就是你三生有幸了,還不知天高地厚。”韓平冷冷看了說話之人一眼,認得是與自己同時入門的一名弟子,心里不禁騰起熊熊怒火,狠狠瞪了徐云一眼。徐云被他的眼神瞪得一驚,道:“你瞪我干么?想動手么?也好,讓我來看看你到底偷學了什么招式,也好向掌門稟報!”說著擺開架勢,竟是想出手教訓教訓韓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