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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耀楠心中默然,廖大人這是為自己找場子,順便挽回皇帝心中的印象,這一步棋走的不錯,黎耀楠悄悄瞥了皇上一眼,果然,皇上的面色緩和下來。
只是,黎耀楠又怎會讓他得逞,反駁道:“廖大人言重了,身為臣子替皇上分憂乃本份,你既是戶部尚書,當知國庫之重要,不僅要節流還要開源,國庫沒有銀子,無論什么原因大人當負其責,各地稅收拖欠,并不是國庫空虛的理由。”
皇上面色一沉,聽見開源節流,心中情不自禁想起黎耀楠的那篇策論,富國之道,富國之道,皇上看向廖大人,目光再無一絲動容,沉默了片刻,終究深深嘆了口氣,現在還不到時候,朝中關系復雜,如若實行改革,定會觸及太多人的利益,委實不妥。
廖大人面如土色,沒想到自己一番爭論,三言兩語便被探花郎再次打壓,不僅沒有挽回顏面,反而讓皇上產生不滿。
黎耀楠面色淡淡的,他向來只信奉打蛇不死隨棍上,既然已經得罪了戶部尚書,在他沒有籌碼之前,定然無法化敵為友,那還不如得罪徹底,縱然不能將他拉下馬,也得讓皇上留下壞印象。
“啟稟皇上,微臣昨夜思索一宿,軍機營,火銃營,還有西北大營,以及工部建造廠,縮縮減減可以均出三百萬兩余銀。”廖大人急忙說道。
皇上臉上浮起了一抹笑意:“好,廖卿家實乃國之棟梁,朕心甚慰。”
黎耀楠垂下眼簾,唇角微微彎起,廖大人這次卻是走了一步臭棋,按照他的了解,往年為了戶部銀兩,官員們的爭論恐怕不少,如今才不過一個晚上,廖大人便思索出對策,那他早先干嘛去了,皇上肯定會對此有所不滿。
廖大人松了口氣,心下稍安,看樣子皇上還是看重他的,趕忙跪下謝恩:“當不得皇上稱贊,微臣慚愧,左思右想才挪出銀子,沒有探花郎心思巧妙,尋不出開源之道。”
皇上淡淡一笑,庇護的意思卻很明顯:“他還年輕,你是朝中重臣,和他一個毛頭小子計較什么。”
廖大人心中不甘,繼續進言:“云南換了幾任知府,稅收也不見提上來,探花郎年輕有為,何不為皇上分憂。”
黎耀楠迅速在心里盤算得失,極力壓抑自己,才沒讓他情緒外露,他聽見自己冷靜的聲音:“微臣聽從皇上定奪。”
廖大人急忙乘熱打鐵:“探花郎一心為民,皇上何不成全了他,微臣也盼望國庫增長稅收。”
皇上面無表情,淡淡的聲音不失威嚴:“探花郎,你的意思如何?”
黎耀楠跪在地上:“微臣謹遵皇命。”
皇上心中滿意,笑著問:“無礙,探花郎盡管直言,如若派你前去云南,可有把握治理一方。”
“微臣定當竭盡所能。”黎耀楠忍住心中的激動,斬釘截鐵地說道,廖大人如果是想將他踢出京城,殊不知此乃正中下懷,他盼這一天已經盼了很久。
皇上略為惋惜,原想將黎耀楠留在身邊,培養成心腹近臣,只是如今看來,或許還是放出去好,探花郎畢竟太年輕,不知收斂鋒芒,外面鍛煉個幾年,回來正好為他所用,如此也算是給朝中勛貴一個交代,他知探花郎近日得罪不少人。
皇上擺擺手讓他們兩人退下,黎耀楠心中有底,外放恐怕已成定局,就不知會是什么職位,但是無論如何,總比京中戰戰兢兢要好。他從來沒有想過,驚喜會來的這樣快,這樣突兀,簡直是喜從天降,并且還是拖了廖大人的福,這個報復他喜歡。
廖大人冷哼一聲,不屑地瞥了黎耀楠一眼,不過是一個黃毛小兒,還敢跟他斗,且看他出了京城還能蹦跶幾年。
總之這一次御書房之行,皇上滿意,黎耀楠滿意,廖大人也滿意,三人均達到心中目的。
☆、第088章
出了御書房,不到一天時間,黎耀楠失去皇上的寵愛,在宮里傳得沸沸揚揚,不少人看他的目光透著惋惜,也有不少人看笑話,前幾日還風頭正盛,誰能想到,黎耀楠摔下去的那么快,簡直毫無征兆。
在眾人的心目中,遠離京城便等于遠離了權利中心,更別提云南那鳥不生蛋的地方,探花郎這次八成是栽了。
黎耀楠對于周圍的目光置之不理,心中安定得很,他不知自己哪里打動了皇上,但皇上既然準備讓他外放,那就證明自己沒有被放棄。
先皇在世的時候,朝中同樣出了一位龔御史,極得先皇寵愛,升官極快,一路從翰林院升至朝廷二品大員,只花了區區不到十年,連續搬到幾位外戚,斗垮不少朝中大臣,萬事跟隨先皇的心意走,只是當先皇的心意發生轉變,那位御史大人的晚景并不好,他絕對不會步入其后塵。
廖大人給他送來的,還真是一陣及時雨,不過若是皇上無心保他,外放只怕也沒那么容易。
卻不知,正是他那句開源節流打動皇上,這也算是無心插柳。
皇上的心腹重臣有兩種,一種是實權臣子,一種在御前行走,他的選擇只會是前者,御前行走無論聽起來多么榮耀,其實也不過是虛無的泡沫,這樣的榮耀來得快,湮滅得更快,稍有不甚便萬劫不復,因為沒有人會猜到皇上的心思,朝中風向總是變幻莫測,無論怎樣的寵愛也不如實打實的政績重要。
黎耀楠徹底理解為何各處官員的行事風格,總是以明哲保身為首要,哪怕位高權重如葉大人,也是和稀泥的一把能手,難怪皇上會把自己提出來當刀使,怪只怪他年輕人,有銳氣,先前表現的鋒芒畢露,除了他有這么大膽,其余朝中大臣,哪個敢這樣肆無忌憚,逮著誰咬誰。
然而他不悔,他若不大膽行事,便要站在景陽侯府那條船上,那才是真正找死的節奏,打從瓊林宴那天開始,他就注定了不能低調。
幸而,他成功了,不是嗎?
成功走入皇上的眼中,成功讓皇上看重,年輕人,有銳氣,頭腦靈活,辦事能力頗有幾分手腕,文采也很好,這些都是一把雙刃劍,單看你怎么運作,他很確定目前為止,他在皇上心中的印象很好,年輕人嘛,總是難免有幾分氣性,只要他忠心耿耿,皇上肯定會包庇他的一些小瑕疵,這一次外放是歷練也是考驗,只要他干出實事,他相信自己將來的前途無虞。
這一天,黎耀楠早早下了衙門,回到家,難得精神氣爽。
“夫君。”
“父親。”
一大一小一臉驚喜,黎耀楠唇邊揚起一抹笑容,每日回來能聽見這兩聲呼喚,他覺得實乃人生一大幸事。
林以軒很明顯發現夫君心情愉悅,牽著孩子,笑著迎了出來:“今日回來這么早?”轉頭看向孩子:“小旭兒很想父親了,是不是?”
小旭兒點點頭,松開爹親的手,保住父親大腿,軟軟地道:“旭兒想父親了。”
黎耀楠看著腳下小人,心中微微囧了一下,這才叫真正的抱大腿,伸手將兒子抱起來,逗得他咯咯直笑:“父親也想旭兒了。”
“飯菜還沒準備好,今日想吃什么,我去吩咐。”林以軒笑著說道,也不打擾他們父子互動。
黎耀楠緩緩走進屋內,將兒子放在自己腿上,叫住夫郎:“別忙了,今日帶旭兒出去吃,以后外放,怕是機會難得。”
“外放?”林以軒眼睛閃閃發亮,真的可以離開京城嗎?
黎耀楠含笑點頭:“旨意這幾天估計就會下來,你先準備準備,說不準什么時候就要走,岳母那邊也得通告一聲。”
“外放去哪里?”林以軒興致勃勃,整個人神采飛揚,驚喜來得太快,快得讓人有些不可置信,夫君這些日子的疲憊,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如今可以外放,實在是喜從天降。
“大約是云南那邊,具體位置尚且不知。”
“云南?”林以軒一臉驚慌,不自覺提高了音量。
黎耀楠蹙眉,關切道:“怎么了?”
“沒事?”林以軒急忙扯出一抹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