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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皇上。”黎耀楠磕頭謝恩,接著道:“微臣以為此乃戶部的事情,當由戶部尚書解決,各處銀兩均不能少。”否則就是戶部尚書無能。
當然,后面這句話,黎耀楠并沒有說出來,其實他心里有些遺憾,早從皇上的問話,他便聽出皇上不想處置戶部尚書,盡管他今日爭贏了,奪得皇上的歡心,但實際上他卻得罪了朝中大員,也不知是賺是虧,然而他卻別無選擇,和稀泥確實可以,只是之后呢,皇上一國之君日理萬機,自己沒用之后,恐怕會被拋之腦后,與連家的關系也會變得生分,這不是他所樂見的。
皇上笑了起來,威嚴的聲音充滿愉悅:“廖大人以為如何?”
廖大人愁腸百結,話都說到這份上,還能如何,只能硬著頭皮磕頭:“微臣定當竭盡所能。”
皇上心里滿意了,黎耀楠補充道:“不是竭盡所能,而是必須,廖大人為官多年,想必可以湊齊銀兩。”
廖大人咬了咬牙,恨極了黎耀楠,恭敬道:“微臣定會湊齊銀兩,為皇上分憂。”
“好!”皇上心里歡喜,這會兒看啥都順眼:“廖卿家起來吧,朕信你。”
廖大人苦著臉,心里一點也不好受,幾百萬兩白銀,他要去哪湊。
黎耀楠再次在皇上面上長臉,連將軍頗為擔憂,這小子膽子也太大,真該好好教訓。
黎耀楠有苦說不出,皇上將他的位置擺在那,他又哪敢違逆。
☆、第087章
出了御書房,黎耀楠渾身無力,皇上行事只憑心情,又哪會管下面臣子如何。沒用的棋子會被拋棄,沒用的臣子同理。皇上的大腿,果然不是那么好抱。
宮門前連將軍將他斥責了一頓,黎耀楠無可辯駁,心知連將軍是擔心自己,但他如今哪有退路,唯有緊緊跟住皇上的腳步為其分憂,否則沒了皇上的庇護,京中權貴又哪會輕易放過他。
今日直言進諫他不悔,他知道僅憑自己一席話,動搖不了戶部尚書的地位,但只要皇上心中有了不滿,廖大人下臺這是早晚的事,廖大人跟東南軍中不和,自己此舉等于幫了連將軍一把,萬事有得必有失,今日倘若和稀泥,無論最后怎樣處理,沒有銀子是事實,均攤也好,皇上從內庫掏腰包也罷,他得罪的就不止是一個人,這本賬他心里清楚得很。
權衡利弊以后,他才決定將矛頭指向戶部尚書,事實證明他沒錯,皇上對他很滿意。
這就是皇權社會,黎耀楠無比深刻的了解到,自己從前想的有多簡單,朝堂之上步步驚心,難怪諸多人喜歡明哲保身,他這一步一步走來,可不就是如履薄冰嗎?
回到家,看見夫郎,沉重的心情略為舒緩,一天的疲憊得到放松,為了夫郎與兒子,他覺得很值,只要熬過三年翰林院,考上庶吉士,本身有了資歷,仕途就會順暢許多,他現在唯一的缺點便是資歷太淺,若是晚兩年出頭,他很確定,皇上不會讓他待在編修的位置上,只是相比起御前行走,他更喜歡外放,那才是真真實實的政績,不再是上位者虛無縹緲的寵幸。
“夫君。”
“父親。”
一大一小兩個人,一模一樣的表情,睜大眼睛看著他,臉上明明擺擺寫著我要抱。
黎耀楠低低一笑,一手抱起兒子,一手摟住夫郎,將兩人同時攬在懷里。
林以軒急忙將兒子接過來:“你今天累了一天,旭兒可沉了,還是我來抱。”
小旭兒不滿地癟癟嘴,他只有晚上才能見到父親,爹親還要跟他搶。
林以軒瞪了兒子一眼,轉頭笑瞇瞇地看向夫君,心疼道:“今天累了吧,飯菜已經備好了,你一定要多吃點。”
黎耀楠心情愉悅,夫郎的小動作他又怎會沒發現,只是覺得很可愛才由著他去,能讓夫郎無憂無慮,旭兒健康成長,他這輩子的心愿足矣。
吃過飯,小旭兒抱著自己父親賣萌,跟小時候不同,一歲過后他很喜歡粘著黎耀楠聽父親給他講故事。林以軒有時候也會聽聽,之后還將故事寫下來編輯成冊,預備留給子子孫孫用,林母知道后還笑話了他一頓。
黎耀楠逗著兒子玩了一會兒,小旭兒喊著要噓噓,林以軒帶他出去了一趟,回來就看見夫君疲憊靠在榻上沉沉睡去,林以軒拍拍兒子腦袋,對他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躡手躡腳給夫君蓋上被子,然后抱著兒子退出屋外,夫君的模樣令人心疼。
小旭兒很懂事,看見父親睡著了,盡管還想聽故事,仍然很聽話的沒哭沒鬧,乖乖地任由爹親抱住他,天真無邪的大眼睛黑白分明:“父親明天會有空嗎?”
聽見兒子的問話,林以軒心里發酸,很想回答說有空,然而夫君在衙門已經很累,回到家中若不能好生休息,他舍不得,朝中近日的風向他早已經聽說,夫君如今如履薄冰,他又怎么忍心,讓夫君回到家中依然疲累。
他只恨朝堂之上,自己幫不上夫君什么忙,所以他只能想方設法逗夫君開心,他知道夫君喜歡自己無憂無慮,喜歡家中溫馨而又寧靜的氣氛,他會將一切都打理好,讓夫君沒有任何后顧之憂,累了也會有寧靜的棲息之地。
“乖,父親累了,改日等父親有空一定會好好陪你。”
小旭兒癟癟嘴,搬著手指頭數來數去:“父親已經,一天,兩天,三天......父親已經五天沒陪旭兒了。”
林以軒撲哧一笑:“我們旭兒是乖孩子,兩歲就會數數了,真厲害。”
小旭兒下巴一昂,得瑟的模樣你別說,跟黎耀楠還真有幾分相似:“旭兒是最厲害的。”
小孩子很容易被轉移話題,林以軒陪著小旭兒,將他哄睡以后這才回到臥房。
黎耀楠此時已經睡熟,林以軒輕輕幫他捻了捻被子,安靜地坐在夫君身旁,心疼的不得了,夫君眉頭緊鎖,就連睡夢中似乎都不能安穩。昨日廉郡王妃將他叫去罵了一頓,夫君近日風頭太盛不是好事。只是誰又知道夫君的為難,皇上心思莫測,夫君又能如何,怪只怪他們夫夫人言輕微根基太淺,如果背后有家族支撐,旁人肯定會顧忌幾分,皇上利用的時候也不會如此肆無忌憚,分明是將夫君推往風口浪尖啊。
次日前往翰林院,果不其然,眾人看向黎耀楠的目光各異,只是再沒有如上次那般避如蛇蝎,畢竟黎耀楠現在占著皇上的寵愛,只是這份寵愛能維持多久,大家拭目以待。
黎耀楠對此心知肚明,然而開弓沒有回頭箭,他此時也只能勇往直前,按照皇上安排的路子走下去。
“黎大人,皇上宣你去御書房覲見。”王公公尖細的嗓音響起。
黎耀楠苦笑一聲,在翰林院同僚嫉妒的目光中,跟隨王公公前往,不知這一次皇上尋自己又有何事?
王公公瞥他一眼提點道:“廖大人剛才求見了皇上,黎大人可要仔細點。”
黎耀楠心中瞬間明了,沒想到報復來得這么快,昨日才擺了廖大人一道,今日人家就準備還回來,黎耀楠并無畏懼,只要他處處占著理,只要他還有可用之處,他相信皇上目前不會處置自己。
經過一層層通報,黎耀楠踏入御書房,恭敬地跪下行禮:“微臣參加皇上。”
“起來罷。”皇上淡淡地說道,面上沒多少表情,指了指旁邊的戶部尚書:“廖大人剛才所言,你也來聽聽。”
“微臣遵旨。”黎耀楠恭敬起身,眼簾微微下垂,一舉一動均是以皇上為先。
廖大人冷冷一笑,很瞧不上黎耀楠這番姿態,直言道:“云南稅收連年拖欠,去年僅交上來不到兩成,聽聞探花郎頗有奇思妙想,不知可有解決之道?”
黎耀楠斂眉垂首,并不回答,不在其位不謀其政,縱然他有對策又如何,以他目前的資歷,絕無升官的可能,那他又何必再出風頭,淡淡道:“廖大人為難下官了,此事應當詢問云南巡撫。”
“我還道探花郎無所不知,原來也不過尓尓。”
“下官慚愧。”黎耀楠不動如山。
廖大人看向皇上:“既然慚愧,以后當謹慎言行,微臣還請皇上明鑒,云南、廣西一帶,稅收連年拖欠,山東、湖北又相繼遭災,國庫空虛并非微臣所愿,而是無能為力,微臣每用一處銀兩慎之又慎,實在當不起探花郎無能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