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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所行,處處關(guān)門閉戶,各家各派都在屋里躲個清凈。這種大型門派之間的相互傾軋斗爭,若是普通人給沾上,可是絕無什么好的下場的。說也奇怪,適才在“兼由坊”中,“洗月樓”前,抱樸真宗與穎城浮光宗兩處打的都煞是熱鬧。如今街上,卻只有熒石微放光芒,除了寂靜無人之外,與尋常無甚區(qū)別。莫說有浮光宗人埋伏左近,甚至連個打斗痕跡也不曾看見。
蘇挽心里忐忑,精神觸角外放,大體方向不動,卻專揀荒僻之處去走。畢竟浮光宗為此地主人,真要在他們回閣路上設(shè)伏,便只有豁命一拼罷了,多半還是無甚生機(jī)的。陳琛那廝卻不知是藝高人膽大,絲毫不放在心上,還是壓根沒覺出這種詭異的氣氛,反倒是自顧自地走的痛快。
只是說也奇怪,受那“懷真尺”引著,約略走了一個時辰。一路之上,卻并無半點危機(jī)模樣。七轉(zhuǎn)八折,兩人眼前就突顯了一座三層樓子,青瓦朱戶,門有楹聯(lián),正當(dāng)中“抱樸閣”三個大字還懸在門上,似和蘇、陳兩個剛出去時的模樣別無二致。只是不知是否他眼睛發(fā)花,總覺著有層朦朧紫質(zhì)淡淡籠在閣上,細(xì)眼看去,轉(zhuǎn)瞬不見,讓人捉摸不透。
蘇挽頸后微微發(fā)冷,還待計較時,卻看陳琛一步便邁進(jìn)了樓里,也只好硬起頭皮,疾步跟將上去。
進(jìn)得樓來,還是早先剛到穎城時蘇挽所見的模樣,正廳兩側(cè),修士所居廂房一字排開,直至深處。廳前又有一木質(zhì)樓梯,一頭落在地上,一頭扎向上層。
蘇挽正待細(xì)作打量,提防有詐之時,卻聽得樓板之上,似是傳來一聲驚異:
“咦?”頓了頓,又添了句:“且上二樓來。”
聲音平實淡然,與適才“尺幅千里,一言蔽之”的傳諭法門如出一轍,正是出身藏玉·峰的副領(lǐng)隊滕文聰。
蘇挽這才算松口大氣,與陳琛兩個對望一眼,踏著樓梯,轉(zhuǎn)了個彎,便來在了二樓。
離了紫水驀山,出了宗門之時,除米堯、滕文聰兩位領(lǐng)隊,薛言七薛大小姐,并蘇挽、雷周、鄭懷三個送來“見學(xué)”的練氣小修之外,共有筑基修士三十六人隨行。止谷之上,與大人樓一戰(zhàn),當(dāng)場折去并行蹤不明者一十五人,僅余二十一名筑基修士進(jìn)入穎城,此外還有主人公薛言七薛魔頭也不知下落。不過看米堯、滕文聰二人淡定模樣,料無大礙便是了。
只是此時,抱樸閣二樓大廳之中,上首有抱樸真宗前代掌教真君畫像一張。像下一張方桌,兩張木椅,左右分居,坐的正是米堯和滕文聰。兩邊各向樓梯處排開幾層座椅,上面零零落落坐了一些筑基修士。其中半數(shù)左右是宗里留駐穎城的本地修士。而與蘇挽同來,胸有古樸綠石的筑基修士卻只剩了一十三位。練氣修士也只有一位:身高體壯,膀大腰圓,正是與蘇挽同在“馭獸雷君”郝元亨座下聽講的莽漢雷周,那平素里春風(fēng)滿面的鄭懷卻是不見了蹤影。
蘇挽略一掃視,心中已是明白:如今這穎城亂局之下,此時還回不來的,多半便再也回不來了。二十一位筑基修士,一天工夫,刨去身邊陳琛,居然足足折了七位。要知昨日滕文聰帶隊來在這抱樸閣中,說的可是“修整三日,自行安排”。抱樸真宗這里講的是“天然”、“真性”,故而也不是人人都要如蘇、陳二人一般,非要出了樓子去轉(zhuǎn)的。雖則如此,此處尚缺了七人之多,可見今日實在事態(tài)兇險,前途難測。
蘇、陳兩個上得樓來,米堯冷眼暼了兩人一眼,并不言語。滕文聰?shù)故且回灥钠揭啄樱骸澳銉蓚€既然回來了,便且先坐吧。”二人應(yīng)聲“是”,便覷個相鄰空處,挨著坐下。
見他們坐定了,滕文聰清了清嗓子,才緩緩道:“適才蘇挽、陳琛二人又回,至此閣中共有練氣修士二十五人,筑基修士一十八人,金丹修士一人。”說到此處,語調(diào)略微調(diào)低沉下來:“如今宗里駐此地的楊素波真君,楊荃真人俱不在閣中。故此處一切事物,皆暫由米堯真人與我共攝,不知你等可有意見?”
言罷,眼神卻直直的望向蘇、陳二人,顯然剛才兩人未歸之前諸人已有定議。
蘇挽聞言,這才發(fā)現(xiàn),便是此間主人,早前見過的那黑髯垂胸的金丹真人楊荃竟然也不在眾人之中,心里更是惴惴。不過見滕文聰及眾人都看他,忙和陳琛一起起立躬身:
“謹(jǐn)遵法諭。”
滕文聰在上座點了點頭,繼續(xù)說道:“此處詳細(xì),都已以‘尺幅千里’之法報與宗中得知。前次與大人樓一戰(zhàn),宗中所遣援手在半路為人截住,未曾及時趕到。此時已擺脫阻攔,正在赴穎城途中。鑒于相傳浮光宗有通神修士坐鎮(zhèn),又從宗里調(diào)了相應(yīng)耆老來援,如今想是已在路上。此樓有我宗通神前輩所遺‘石音繞棟,紫氣盈樓’之陣護(hù)佑,便是浮光宗那通神大能親來,也能護(hù)我等一時安穩(wěn)。”
語畢,掃了掃眾人神情,又續(xù)到:“此次事端,乃浮光宗首先挑起。但浮光宗本身立派不過兩千余年,地處幾大宗門交界,一向游走于諸門之間,小心謹(jǐn)慎,不敢偏頗。如今突作挑釁,殊為可疑。宗門大戰(zhàn),牽扯頗多,故如今和真、同真二峰正在全力對應(yīng),先以查明因由為主。據(jù)和真峰所言,此次止谷交戰(zhàn),穎城事變之后,頗為復(fù)雜:似有薛家‘大人樓’,唐家‘金枝玉葉’,鄭家‘四大字號’里的‘用’‘奇’……”
話音未落,形容猥瑣,在旁一直沉默不語的“朝天棍”米堯卻突然開口插話:“鄭家‘奇字號’嘛……好得很吶!”
言罷,枯瘦的手掌朝身旁桌上猛地一拍,詭變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