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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文聰輕輕笑道:“長生?人說得長生,我以為不然:其實修真所為,并非長生,而是‘自在’。”
“自在……?”
滕文聰那張平凡臉孔此時竟然生動起來,好似能發出灼灼精光:
“正是自在:想生便生,當死則死,執權握柄,掌生控死,去留任意,自在隨心!”
“我來問你,親朋有難,你幫是不幫?宗門失守,你救是不救?鈞界傾頹,你理是不理?凡人遵于王庭,修士遵于強者,天地之理也。禍福豈由你?生死豈由你?這天與地間,哪樣事情,便真正由得你了?故天地于此,物相之后,人心之中,設無形之牢籠,非立巔峰者,不得自在,非得自在者,無能為破!”
“這……”
蘇挽心中震撼,口中訥訥,竟是不能言語。
滕文聰見他如此,伸出根右手食指,好整以暇,在木椅扶手上敲了一下,輕輕轉開了話題:
“當然,畢竟你還是練氣修士,與你說這些還為時尚早,不如講講眼前:我等被大人樓截殺一事,已經報與宗中了。掌教真君也已將此事轉告薛焚,看他怎樣處置。同時,據傳宗里有三位金丹修士正向此處趕來支援……其實宗內在此處,亦有元嬰修士坐鎮,不過今日恰好不在城中。若等他回來,除非薛焚次徒,大人樓主,‘大廈將傾’樓七月親來,否則我等在此并無危險。且趁這段時間,你等可以放心修煉。”
“況且,此處乃是浮光宗治下。你看這止谷荒蕪,實則附近礦產頗多。浮光宗雖不如何強大,能守住這份基業,宗里也必有通神修士坐鎮。如今薛家外有鄭家相持,內有大人樓之變,正是內憂外患之時。就算薛家本家,在這里興事,也要掂量掂量。何況那樓七月的‘大人樓’呢?”
元嬰修士,即是“雷靈”岳橫舟,“黃鶴”孫叔同那般,號稱“真君”之存在,蘇挽當然也是見過的。只是聽徐頑講,那天紫水之上,岳橫舟來的只是個分身。而孫叔同那邊,只見主持過“探玉觀紋”的儀式。后來出手封淵時,蘇挽早躺到了攻玉閣中,人事不省,故而對于元嬰修士的本體威能,還尚未見過,更何況所謂“通神”修士了。不過蘇挽稍稍想起那天紫水之上,岳橫舟雷光蕩魔,電塑道童的手段,大約才算放下了心來。
滕文聰見蘇挽似是松了口氣,眼光又瞄向桌上那青皮布袋,便道:“對了,你進宗不久,郝元亨也沒什么好東西給你。這個布袋,即是修士中常用的‘儲物之袋’,不值什么錢的,便一并給你了。你且滴血認了,系在腰間,用時以精神勾連物品布袋,再加上一拍之力,自可使用隨心。”
說罷這個,滕文聰已有倦意,又叮囑了蘇挽幾句,便推門而去。
蘇挽坐在椅上,心中暗道“當真受益不淺”。見那儲物袋還在桌上,就咬破手指,滴上些血去。依滕文聰所言,打開布袋,又將三枚黃色“佑錢”倒了出來,放在桌上擺了幾擺。新鮮過去,頓覺無趣,又給裝了回去。
這廂略一思索,將儲物袋系在腰間玄絳之上,出了房門。憑著記憶,沒走多久,便來到適才引路的那練氣修士門前,抬手輕輕叩門。
等了幾息,門扉敞開。那練氣修士名為劉錫,此時臉上竟還帶著睡意,見是蘇挽,也是一愣。隨即便堆起笑容:“原來是蘇師兄,不知師兄夤夜來此,有何見教?”
這回換做蘇挽愣神:“夤夜……?
劉錫似有所覺,會意一笑:“蘇師兄有所不知,這穎城位于止谷之中,終年不見天日,故而街上皆鋪以‘熒石’照明。不過‘熒石’畢竟不似大日,東升西落,而是常年明亮,不分晝夜。像我等低階修士,總要睡眠休息,故而浮光宗主人為劃定了六時一輪,晝夜分野,讓這谷底之城才能有了地面秩序……”
蘇挽這才恍然而悟,上前打了個稽首,道:“原是如此……倒是攪了師弟美夢。只是我初出宗門,來至穎城,正想在城里轉轉,增長見識。今日天晚,不知劉師弟明晨是否有閑,若能帶我走上一遭,那便感激不盡了。”
劉錫聞言,停了一停,便灑然而笑:“既然如此,正好明早我也無甚功課要做,便隨蘇師兄走上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