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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懷話音剛落,一塊尺許大小冰晶瞬間凝結,出現在那修士頭上丈許。
那冰晶蘇挽倒是認得,正是抱樸真宗辟塵,辟俗,內視,逾墻,控火,控冰,斂玉七樣基礎法門里的控冰之術。不過如今蘇挽也好,鄭懷也罷,俱是練氣中期的修為。入門不久,座師郝元亨又是個對弟子放任自流的主兒,也只能按了《用精篇》上基本法門行事。與之配套的口訣,手訣都是沒有的。
故而此時鄭懷也只能單單凝出塊冰來,變化個什么冰球,冰箭之類的,都是不會的。這也算他有急智,指望著能讓冰晶下墜之力砸那修士個正著。哪怕阻得他一阻,只要滕文聰空出手來,便算得了救了。
只是那修士好歹也是筑基中期,一眼便看出了轎中眾人深淺。嘴角微撇,看也不看頭上,用右手火劍向上隨意一撥,要將冰晶挑開。同時節,左手成訣,照鄭懷當頭一指,一團烈焰便從指尖燃起,直向幾丈開外的鄭懷撲去。
一瞬之間,冰與火,冷與熱,兩股極端力量在轎中同時顯現,那日在宗里以冰火兩極,試演“撥弦”之力的情景仿佛又浮現在了眼前。
仿佛沒看到被火焰罩身的鄭懷滿地打滾的慘狀,蘇挽失了魂般喃喃自語:
“冰……火……”
語聲剛罷,忽覺心中一動,有精氣自心室氣海,兩處涌出,直沖腦際,勾連雙目。與此同時,眼中又現出奇異線條,自那修士劍上烈火,連向頭上堅冰。與之前從米堯,唐由兩人身上所見相較,更加凝實粗壯,緊致清晰。
剎那之間,蘇挽福至心靈,按《會一指引》方法勾動精氣,蘊于指尖。又將細長手指伸出,隔空在那線條顯處一繞一撥。頓時一份明悟恍惚躍然心頭。天與地間,肉眼所見,那線條好似被無形大力撥弄,生生被弄了個翻轉。
再細看時,那大人樓修士撩起長劍之上,火焰驀然轉作了冰霜,寒氣凌人,但氣勢遠遜,不正是鄭懷適才于那人頭上所凝之冰!也在同時,那修士頭上,原是鄭懷凝成的冰晶,卻換作了熊熊火焰,當頭罩了下來。
那修士忽覺熱風撲面,眼光上移,正瞧著那火焰。自家法術自家清楚,立時給駭得魂喪膽裂。急切間來不及施展術法,只得順勢用法劍去擋,卻恰被劍上冰晶重力阻了一阻。鄭懷只有練氣修為,那冰晶就算直接拍在那修士臉上,也不過是個小傷。而今并不是傷人,只為緩緩他手中之劍,那卻是足夠了。
慘嘶聲起,那大人樓修士被自家火焰蓋了滿頭滿臉,勉強掙扎兩下,便靜靜伏地不動,任火焰慢慢燃著,頭尾燒了個通透。
“‘練到極處,倒因置果,無有不能。’,那余天觀道長書中所言,怕不早晚成真!”
蘇挽進了玄門不長,連道袍都是在轎上滕文聰甩給他的,此時倒忘了自己也是個道士了。
真正意義上化“火”為“冰”,改變物相性質,那是地仙大能都未必掌握的手段。便是蘇挽所見過的雷法部“雷靈”岳橫舟岳真君的“移形換質,刻塑生靈”,也不過是以雷霆之光擬物造型,并無涉物相根本性質。而蘇挽學自余天觀《會一指引》的“撥弦”之術,卻是因果倒換,物相替移,改變兩極位置,極性分配的方法,與從根本上改變物相性質,又是不同。
雖則如此,也足以讓蘇挽震驚:雖則其中有諸般巧合,但終究蘇挽以練氣后期之力,練氣中期之身,入門半月之能,擊殺了筑基中期修士,扔在哪里都算是奇跡一般。
此時那伏地修士已是燒的看不出了形狀。蘇挽自恃少時讀書甚廣,看史書上兩國交戰,動輒流血漂櫓,伏尸百萬,還叫的出一個“好”字。且開始兩面筑基修士刀光劍影,卻是有“八磐”陣擋著,也只是些花架子。未真個死了人的,尚不覺著如何。至于兩方修士先后被唐由,米堯宰了五六個,要么當時心中恐懼,要么離著太遠,也沒什么反應。
如今事到臨頭,糊里糊涂手指一撥,便殺了個修士在眼前,還死的如此惡形惡狀。雞都未曾殺過一只的蘇挽剛剛還略有得意,此時驀然臉色煞白,勉強扶住轎壁,直吐了個昏天暗地。
心里還在暗恨:“庸書誤我!”
這廂微微好受了些,才把眼去看滕文聰。侵入轎子這兩人,進門時便將形勢看透,本想著一人先抵住筑基后期的滕文聰,等另一人收拾了蘇挽鄭懷這兩個練氣小修之后再合攻滕文聰。算盤打的甚好,也沒再從轎外叫些援手。
如今鄭懷蘇挽兩個,居然莫名其妙宰了自己同伴,那大人樓修士心下已是慌了,邊打邊退,便想覓個時機逃出轎去。可滕文聰手下絲毫不緩,石條舞的四平八穩,將他死死纏住。十幾息工夫,便趁他慌亂,尋到破綻,身子一轉,左手一探,正摁在那修士胸口。一團烈焰轟地騰起,那修士哼也不哼,便成了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