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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是時,蘇挽只覺腦宮深處,有一點光芒從中升起,氣機流轉,璀璨奪目,不禁驚得大張了嘴巴。還未等叫出聲來,那點光芒便好似終于尋到了出口,自口中散化,作了一蓬虹霧,噴薄而出,正遇上蘇挽身旁剛才撈過來的天地精華,就搖身一變,在屋中當空化作了一篇錦繡文章。流光溢彩,字字珠璣,最上當先寫了四個玉色古字,正是“會一指引”。
蘇挽第一個反應不是狂喜,而是大驚。讀了這多年書,當然知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你看這抱樸真宗講究什么“抱樸藏玉,以待天然”,聽起來好聽,做起來可難!若是真聽到蘇挽這等剛剛練氣入門的小修手里,有《會一指引》這等玄門不傳之秘寶,道家開革之篇章,給個“交付宗門,得賜厚賞”的處置都是好的。真是不要起面皮來,估計連徐頑那等練氣中期的道童都要撲上來,先咬一口再說。
這樣彩光遮天的顯眼架勢,怕是此時整個攻玉閣都給看清了!蘇挽心中已是慌了,急忙站起身來,拿兩手抱定空中文章,身子左遮右擋,正是手足無措間,突聽得旁邊憐兒小姑娘一聲發問:“喂……公子,你不是發了失心瘋吧?”
蘇挽就想說:“我這火燒眉毛呢好不好,別來煩我!”
話到口邊,就覺不對,忙回頭看顧憐兒,只見小姑娘大眼中一片迷惑,正歪著頭撇著嘴看他,看模樣已經快要樂出來了。
難道……想著,蘇挽朝憐兒試探著問道:“屋子里可有什么不對?”
憐兒終于“噗嗤”樂了出來:“哪里不對?就你不對!”
蘇挽半信半疑,看憐兒也不像撒謊,方才將手放下,轉身回到床上,繼續盤坐。此時又偷眼看了小丫頭一眼,見她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這才知道,原來這篇《會一指引》旁人是看不見的。不過蘇挽終究不敢放心,如今從他這里說,憐兒不過是個凡人,看不見倒也不甚稀奇。若是旁邊來了個修士,甚至真人真君如郝元亨,陶晚村這種級別,那可就說不好了。蘇挽想想,雖說還是不能放心,但終究也拿不出更好的辦法,只得默默盤算著若是不巧被發現,怎么能夠保下命來,順便還能賺回點利益最好。
想來想去,頗是琢磨出了幾條要領,一一記下了,這才抬頭拿眼來看《會一指引》。
剛看了一會兒,心中就涌出了無限驚喜崇拜之情。
正如蘇挽記憶中一樣,余天觀這篇《會一指引》并不是一個頭尾俱全,直指通仙大道的根本經義,而是從他自己的角度,通過對玄門經義里“一”的獨到理解而發散開來,闡述了如何發現,修煉,進而利用“會”這種特殊之力的導引之作。
只不過此篇對所習之人的要求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就八個大字:“入門之后,筑基之前”。換句話說,就是“非玄門練氣修士不可學也”。在篇中,余天觀倒也給出了解釋:“未應精有成者,不為修士,無可見精,更不見會;已化氣成基者,難易其實,法度太嚴,無可弄弦。”說白了,就是:你若是個凡人,連“精”都感受不到,更別提“會”了;你若是已經筑基了,那功法基礎很難更改,就算參悟篇中的“弄弦”之學,也沒什么作用了。
可惜當初“太清山是極觀”那等天下道門領袖之所,走的是精英路線,人丁并不興旺。當時連余天觀自己在內,一個能學的也沒有。才想著要繼續研究,看有沒有修益補正的手段之時,已是心血來潮。萬不得已之下才留書后人,希望終有人能發現此篇,研究下去,就算不說憑此直登仙籍,至少也要開創些新的氣象出來。
只是余天觀由于本身才是草創,又找不到人來試驗,所以目前還不完備。因此《會一指引》其實一共就三篇,第一篇《知會》,講“明心見性,守真知會”,也就是解釋“會”這種力究竟是什么,又如何才能真實地發現。第二篇《弄弦》,講“撥弦拔弦,控極覆天”,也就是如何改變“會”這種張力,如何利用張力牽引的兩極,達成自己想要的效果。最后一篇《登玄》之中,則講“窮極宇宙,通仙登玄”,指出“會”之法門,亦可應用于更大的宇宙自然,物相心相中去,從而達到“通仙登玄”的結果。當然,這部分連余天觀自己也認為尚屬假說,真做起來能不能成,還在兩可。
具體些來說,余天觀在書的開頭這樣指出:
若視鈞界事物的一般狀態為“平衡”,簡稱為“鈞”。這種“平衡”之兩端推衍到盡頭,稱之為“兩極”,簡稱為“極”。于“鈞”之兩端,兩“極”之間,自有張力牽引,流轉變化,維持兩極不近不遠,不散不合,此力稱之為“會”。
打個比方,這個“會”力,可以看做是勾連陰陽兩極的一根琴弦。對于一根“琴弦”來說,只有“張”“馳”“崩”三個狀態。對于操控琴弦之手來講,要領就變成兩個:撥弦則“張”,拔弦則“崩”。至于“馳”,看著不動便行,哪還要管它許多!《會一指引》里講,若是掌握此根琴弦,便有了“弄弦之能”。
說到底,這“弄弦之能”便是分陰化陽,掌握世間兩極變化。往小了說,控冰驅火,追光逐暗,操縱世間兩種同出一源,卻又不能兼得之造化。再往大說,能使兩極崩裂,陰陽相融,釋放出不可想象之偉力,傷人退敵。若是再大了些,以“弄弦之手”,足以撥動人情冷暖,世態炎涼,操控人心,最是爽利。更大的,若視鈞界為陽,鳴界為陰,可以牽動兩界,為人所用。若視鈞界為低,“仙界”為高,可以牽動己身,以登仙籍。最大者,則可于無限蒼穹宇宙上下各界,處處撥動牽引造化,遙控人心世情,把握物相變化,穿梭往來,無拘無礙。
蘇挽看到這里,腦中大概有了個概念,不禁對余天觀甚是嘆服:能從玄門綿延幾十萬年的一定之規里,看出這些“弄弦”之理,較那些面壁個百年千年,憑空臆想的“苦行家”們來說,不知要強到哪去!
很快,《會一指引》從頭到尾讀了一遍,蘇挽久久默然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