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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觀舟中之人,精華內(nèi)蘊(yùn),不急不躁,倒是有些見識(shí)?!?
說話之人位在數(shù)十丈高空之上,從旁看去,籠在一層氤氳彩光之中,如霧似幻,常人望之亦不得見。其坐下跨著一匹猛虎,竟非生靈,而是先天雷光聚成,頭尾俱全,爪牙尖利。足下風(fēng)雷化生,云頭翻滾,又有絲絲電光自骨骼透出,幻滅無(wú)常,端得是神妙畢現(xiàn)。其旁邊又有兩人,亦是一般模樣。三人三虎,立在云頭,不是那白衣青年口中之“仙”,又是哪個(gè)?
卻聽旁邊一人冷哼道:“郝師兄差矣,凡夫俗子,有個(gè)屁的見識(shí)。什么口吐烈火,剪紙成鶴,我看那些外門打雜的小廝學(xué)上幾招入不得流的戲法兒,便有村夫愚婦納頭便拜,當(dāng)作上仙供奉。還什么腌臜齷齪,蠅營(yíng)狗茍?便是入了仙門,難道就都是中正平和,剛持不阿的?這等貨色,在我門中或可‘蠅營(yíng)狗茍’一番,扔在什么魔宗左道,早叫人連皮帶骨吞的渣都不剩!”
“郝師兄”遭人反詰,面上正是無(wú)光,身旁卻有第三人接過話頭:“我輩修真之人,身系‘辟俗’妙法,莫說是我‘抱樸’一門,便是那些小門小派出來的小道,也非常人能夠得見。此人尋仙求仙,便是有真仙在他旁邊站定,亦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又能如何?”說罷,話鋒一轉(zhuǎn):“不過我觀這坐下雷虎,已類生靈,郝師兄這‘馭獸縱雷洞真法’凝虛化實(shí),深得奧妙,眼瞧著便又進(jìn)了一層,想必是玄真有成,長(zhǎng)生可期?!?
“郝師兄”搖頭嘆道:“長(zhǎng)生長(zhǎng)生,凡夫俗子看來,我等修道之人飛天遁地,無(wú)有不能,便該是仙。到我等這境界,見祖師拔山擲岳,投筆斷流,那才是仙。到祖師一層,或許更有不可想見之無(wú)上大能,如大日煌煌,高懸其上,那才是仙!人外有人,仙上有仙,只是我等雖列門‘抱樸’,但境界稀松平常,眼界嘛,哼哼,也是稀松平常。凡夫羨仙,我等亦羨仙,卻不知究竟誰(shuí)才是仙,哪里才是止境罷了。李,于二位師弟,我等若是笑那舟中青年,又豈會(huì)無(wú)人笑我等乎?”
“李師弟”想是與“郝師兄”頗有些齟齬,也不懼他,又冷哼一聲:“休管他人外有人,仙上有仙。只長(zhǎng)生一事,若是做的到通神出竅,便已成了大半。就算是我等幾人,過他千八百年,也未嘗不可。發(fā)這感慨,又是何意?郝師兄在‘真性’一道上,都傳是我等楷模。若是事事如此糾結(jié)軟弱,便舍了這‘真性’不要,豈不更好?”
“師弟哪里的話,宗里最講‘抱樸自真’之道,我也罷,二位師弟也罷,都在門中勤修道法,接引精氣,又有何人求的不是那‘天然之真’呢?倒是江上那少年人,雖然言辭有些酸腐,想是書念得多了些??扇羰羌?xì)細(xì)觀去,眼神澄澈,心地純粹。寥寥數(shù)言,居然頗看的出幾分‘真性’。與平素所見那一眾蒙昧凡人,殊是不同。”
“郝師兄倒是好見解,需知‘真性’二字,就算門中祖師,也常有分歧,且不去說也罷。只是師兄語(yǔ)中常常維護(hù)此子,莫不是看他腰上插著根洞簫?若是喜歡,便收了做了個(gè)吹簫的郎君去罷!”
這等雙關(guān)之語(yǔ),最是爽利!
話一說完,“郝師兄”到底心境圓融些,只打了個(gè)哈哈,旁邊的“于師弟”卻“噗嗤”的笑出聲來,正待接口之時(shí),驀覺天色突暗。
初以為飛鳥劃空,留影蔽日。想想又覺不對(duì),紫水高天之上,仙家飛騰之所,大陣遮蔽之處,哪來飛鳥?不由抬頭望去,只見空中高懸之煌煌大日,正有正中一點(diǎn)墨色,以三角之型自中心擴(kuò)散開去。片刻之間,便已有車輪之大,幽深寂然,猶如門戶,其外青紫赤白金,五色氤氳,好似在墨染之外又勾勒了一層彩色邊際,黯光遮空,望之目眩神迷,似要將整個(gè)心神都吸攝進(jìn)去。
大日異變,這回連江上船工,艙中主仆都給驚動(dòng)。三人俱都抬首望天,一時(shí)驚詫,竟不能言。
適才“郝”“李”“于”三人在云上議論,并不曾讓這些江中凡夫聽見。可這回,舟上幾人倒是聽的真真切切,那紫水之上,云端之外,有人嘶聲驚叫:
“藪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