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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蛟是師祖親封的星宿主,饒是見了師祖的嫡傳弟子多寶元君,也要叫聲師叔的,通天門下雖收妖類,制度禮教卻很嚴明,王蛟一面與她說些規矩,一面敲了大殿的側門,守門的仙童見是王蛟,放行時用廣袖擋了低聲吩咐王蛟:“你總這樣的懶散,也不看看是什么時辰了,師祖方才開口當眾訓了你的懶散姿態,你此番態度要端正些,主動前去承認錯處,討個乖覺。”
又見王蛟身后跟了個圓球,粘著她唯唯諾諾的模樣,伸手將其拉住了。那圓球正要掙扎,委屈的看著王蛟,殿中忽的有聲音繞梁三尺不絕于耳,原是師祖窺見發了話。
“王蛟,你禍害了師門不夠,現在又帶來個禍害是什么道理?”
小胖妞前半生跟她的書妖師父過著安生日子,后半生遇見了王蛟,尚未開始,如今竟被扣上了禍害的帽子,清純如小鹿般的心臟受了極大的打擊。
說遲時那時快,她淚盈于睫,咬著嘴唇看向王蛟,夫君二字就要吐出。王蛟一聲脆笑在空曠的殿中回響:“師祖既能壓住王蛟這等禍害,想必再多幾個禍害,也成不了什么氣候的。”
殿中的散仙都將眼神拋了過來,唯獨與王蛟同輩的星宿主們面不改色,師祖這樣的話語在旁的仙人看來或許嚴重的很,然而居東海長住的師兄弟們卻早已司空見慣,師祖對她向來是如此調調,因人而異罷了,如同見了奎木狼,照舊是玩世不恭的調侃語氣。
王蛟初始以為師祖其實是分了身的,否則如何五花八門種種角色都能手到擒來,拿捏的分毫不錯,然則后來才明白,這便是師祖的本事,就是這樣的本事使得萬仙朝宗,俯首委地。
后來一朝神隕,王蛟見他在陣中泣出血來,發冠掉在地上,黑發凌亂的狂舞,與殿堂上巍峨如山的形態重疊了,氣度仍絲毫未失。
當下王蛟將小胖妞領到師祖尊前,作了低眉順眼的好徒孫,師祖倒也未再降罪,將她身后畏縮的團子招呼過去,伸手撫上她的眉眼,淡淡道:“原來是個火狐,難得養的好,雖是狐族,卻不通媚術,禍福機緣暫且待定,全數掌在你自己手上。我且收你做了東方七宿,號心月狐。”
團子雖然膽寒,到底知道這是對自己是認可的,是個好消息,咧嘴勉強一笑,又躲去王蛟身后了。
王蛟樂開了花,面上卻無半分波瀾,默默帶著肥狐貍退到一側,隱在群仙中靜靜聆聽了師祖的教誨與章法。待正午時分,師祖的道法總算講完了一二,全數散了,只王蛟扒著管飯的小師弟去廚房補餐。
早已過了早膳的時辰,飯堂只留了些殘羹冷炙,肥狐貍倒也吃的歡,仍舊如饕餮般掃個精光,完事后腆著肚子小憩,張月鹿戳戳她肥嘟嘟的臉,問道:“你當真是一只狐貍?”
被詢問者正閉目養神,極力消化胃中事物,聞言抬起一只眼皮,懶懶回道:“是的是的,不是九尾,只是一只花狐貍。”
王蛟在旁敲了敲筷子,忠告她心愛的小師弟:“虧的是她正消食,倘若你于她吃飯時不依不饒的問話,她真的會拿……”王蛟比了比手中的象牙筷,“這個,戳你的……”
本是拿來嚇唬師弟的危言聳聽,小狐貍卻捧了肚子點頭道:“還是夫君了解我。從前師父要我須得專心致志的用飯。”
小師弟本已在那聲夫君中石化了,又聽小狐貍沖王蛟撒嬌道:“夫君夫君,你說要對我負責,這飯食不太新鮮,口味也不好,你須做些好吃的給我壓壓方才的驚……”
王蛟看見小師弟傾刻碎裂一地,一手捂了臉懊惱,這是哪里來的孽緣……
王蛟糾纏不過她,只得在四海九州急吼吼的尋小師父來教自己廚藝,湊巧竟還有些天分,慢慢磨出不少功夫,手藝亦在心月狐日益刁鉆的的味口下愈發的精進。且日日煙熏火燎著嘗出了其中滋味,迷上廚子一職,通常若出了新菜式必要小狐貍第一個試吃,見了她滿足到逍遙的神情便更加歡喜。
也不曾想到逐漸便成了習慣,也不曾想到竟有一天要改掉這個習慣,此物日久天長對她便成了難以戒掉的癮。
日子順遂的一晃眼,便是原始發難了。
從前原始也曾以通天收妖為由,早爭斗過結了恩怨,王蛟絞盡腦汁也想不出通天此舉對原始有什么利害,遂去拜見了師祖,師祖只倒了一杯茶給她,茶香水澈,正中間卻飄了一極細小的黑色事物,王蛟沒敢喝下去,頭頂上師祖笑問:“如何不喝下去?”
“黑塵雖然微小,即便入腹也不會妨礙什么,然而縱使是我,知道這個道理,也會挑了它出去,否則便換一杯。”
“有時爭斗,卻是不需要什么大的利害的。借口很多,理由唯一,利害可以是其一,你我并非原始,自然參不透原始的理由。”
然而王蛟至今也不會再計較其中緣由了,誰會記得?長卷作古世人覽之,誰還計較?她也只記得,那一役,她丟了二十四個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