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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蛟一邊慢慢的喝著溫水，一邊聽的那小胖妞嚶嚶哭道：“師父養我待我如此，如今我伙同姑娘……”

估計是要補著氣力，她歇了歇，往嘴里塞了顆說話時剝好的核桃，又接過張月鹿倒過來的茶水，鼓著嘴大嚼特嚼。

王蛟看她時而嗆到咳嗽，不知是吃的太急，還是哭過于悲愴，總之她是極佩服這個孩子的，嘴中塞滿如此多的事物，咬字竟還這樣清楚明了，連同眼淚兒如滾珠般漱漱而落，也是本事一樁。

便又耐心的聽她敘下去——

“我…伙同姑…姑娘，做出這樣欺師滅祖的行徑，不知天要怎樣罰我……嗚嗚……狐兒遭此厄運……嗚嗚嗚……難過的食不知味，嗚嗚嗚……心痛的困不能寢……”

一旁的小師弟見她哭的面色通紅，說話間身子東倒西歪，兩眼一翻倒在了大理石階上，以為她噎死了過去，拉住王蛟的衣擺，急急道：“師姐，師姐，且快救救她。”

王蛟輕笑了下，將水杯往師弟手里放了，抱起小胖妞來，左右顛顛，竟是虛胖算不得重，伸出兩個手指來示意他噤聲。

好個食不知味困不能寢，這呼吸均勻有力，鼾聲微弱，明明是哭累著了，睡過去罷了。

王蛟別了師弟，自尋了處客房，略做收拾，去管事姑姑那里討得一床大被，卻才姑姑問她原因，王蛟頓了頓，想起那熊熊蛇火將那屋子噼里啪啦燒了個干凈，小胖妞抱著她小腿哭的梨花帶雨好不凄涼的情形，瞇眼笑道：“在山間替師父收了個弟子。”

正將她裹了個嚴實，伸手替她掖著肩邊漏風的被角，小胖妞忽的睜了黑白分明的大眼，一手揪住了她的衣袖，露出后怕的表情：“師父，狐兒的血不好喝的。”

慢慢的沒了下文，眼又緩緩閉起，只是手抓著她的不肯放，王蛟掙了幾下沒脫手，枕了小胖妞的肚子覺著還軟和，勉強和衣就此睡了。

大概是肚枕太舒服，王蛟便睡的熟些，到日上三竿時候，竟是被硌的醒來，被子全數移到了她身上，小胖妞在里側一角窩成團子。

雙眼直溜溜的盯著她，見她起身有所動作，聲音像是被嚇的哆嗦：“姑娘倘若是個磨鏡，我卻是個清清白白的好妖身……”

王蛟索性不解釋，坐實了此等莫須有的名頭，點點頭，披著外衣坐起，倚著床欄靠了，慢條斯理的回道：“我知道。”

繼而又將褶皺的衣袖卷了，露出細長的皓腕，偏頭去看她，笑得意味深長：“你要我負責？”

小胖妞因她理所當然的態度神色駭然，當下扁扁嘴就要哭出聲來，卻不知從何拈張帕子來，抹著掛在眼邊還沒來得及掉落的淚珠兒，往她身邊挪了挪，十分小心的用拇指與食指夾了她的袖子邊兒，喏喏道：“倘若沒出這等事，依昨日，你一把火將我師父……嗚嗚……那你必要是對我負責的……我本還想著要為師父報仇雪恨，現下你……你……你……”

王蛟聽的很是入戲，見她在哽在了你字上，悠悠接茬道：“現下我又將你睡了。”

“是……你又將我睡……嗚嗚……姑娘你怎么說的這樣露骨……”小胖妞登時哭的那叫一個狠，幾乎泣不成聲。

王蛟淡然的將被子掀了，撩起衣袖替她一一擦拭干凈淚痕，嘆道:“左右也做不成仇人，你不過要個靠山供你吃喝，而依我的本事，保你可綽綽有余，倘若真有天譴降到你頭上，我替你受了便是。”

王蛟作妖道萬年，也從來沒有如此矯情溫柔過，那時倒也沒有鏡花緣類似的戲本子供她參詳，從前剛入門的奎木狼惹了情債，王蛟見他打發爛桃花都是如此的做派，且面不改色從容淡定，三言兩語那些俏姑娘便服服帖帖的，帶著滿面春風的去了。

看的久了多少知道其中精髓，略微潤色便可如魚得水，當下小胖妞果然愣住了，隨即吸著鼻子，抽抽搭搭的垂睫變作了一副小媳婦的神色。

王蛟因這反應滿意的很，轉身下榻去穿鞋，看窗外天色算算時辰，正準備吩咐她隨自己去見師祖，卻聽得她一聲弱弱的呼喚——

“夫君……”

小胖妞驚異的發現王蛟很是利落的從床沿摔了下去。

王蛟花了許久的功夫總算是將那娃對自己的稱謂給糾正為了師姐，領了她去店里的路上想起今天原是師祖授眾禮的日子，便十分肅穆的提醒她道：“通天萬名弟子，千數散仙，常有萬仙來朝的盛景，今日朝會，你也不必太過緊張，按我的吩咐做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