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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水,倘若加點糖,嫌味道太淺,可以再加一些鹽,但如果份量過多或者過少,滋味就會完全不一樣,那怕只是丁點;歷史的車軸倘若路途上多了一塊石子,就會偏轉(zhuǎn)方向,或許便會向著分崩離析的軌道走去;正如抉擇的不同造就了不同的人生,不過這種抉擇雖多,終究只能挑其一條。
但若使你重新來過,站在岔路口的中心,你會怎么選?
瀨宋坐在窗欄上,只披著單薄的玄衣,中指與食指間夾了盛著清酒的釉色陶碗,酒氣混著冷香,只輕嗅著,便能沁人心脾。
他吐出一口氣來,白霧花了他的臉,黎歌端著醒酒的湯走過來時看不清他的表情,瀨宋的膚色遇冷便泛著慘白,凍的久了紅暈變的極淡,仿佛成了一尊白玉的雕像與亭外紛紛的白雪融為了一體,同那酒水一般,都沒有溫度。
她面無表情的說出他想要的訊息:“算了今天,已經(jīng)醉了有五日了。”
瀨宋聞言終于有了動作,整個人可算顯出生息來,將手中的酒飲盡,光著腳從窗臺上跳下,迅速的窩進(jìn)了榻上。
“五天,再過半月便是萬朝宗會了。”
黎歌木著臉輕嗯了聲。萬朝大會又作神議,她定然沒有去過,卻聽鍾茂山上的龍魚老輩,于她小時講戲本,以其為背景用作故事的索引聽見過,妖族種類繁多,洪荒時繼先祖一脈的族群才能夠居九重天與神明有著牽扯,甚至聯(lián)姻也確有的,神議那日六道同聚,要聽道祖授課洗禮,是天界少有的盛世,也有初生牛犢的小妖以為神圣莫以侵犯,其實自初始一來,除卻道祖執(zhí)經(jīng)那時安分些,早前一月,便有各方蠢蠢欲動摩拳擦掌,等神議一到,風(fēng)流佳話傳遍神州,奇聞異事其內(nèi)容的豐富多彩,叫四海八荒的話嘮磕半年磨破了嘴皮也言不盡道不完。六清四御不過半睜半閉任其發(fā)展,苦的掌天下桃花的月老亂了套,司命手中的毛筆斷了毫。
因此話本中的上好因緣際會大多生與此處。
她想到什么,因此偏頭去問瀨宋:“倘若神議一到,你是否就會放了它的元神。”
瀨宋搖頭:“它既然作為福靈托生,便會降臨在它的時代朝野,如今還早的很。”
黎歌心似被揪緊了十分難受,咬牙含了期待的詢問:“什么時候?”
瀨宋瞇起眼來,俯身看著微曲身的她,微抿薄唇像是在思考,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靠了墻輕聲問她:“你與……”
頓了很久,他忽然語言艱澀:“它知道你的心意?”
黎歌自從跟隨瀨宋,幾乎很少見他主動問她一些事情,她自認(rèn)為看瀨宋的神情永遠(yuǎn)淡定自若,是那種能夠掌控一切的笑容,運籌帷幄仿佛是他與生俱來的本事,有時覺著他若登上朝堂,做了君臣,必是爾虞我詐的好手,只是生了對不為謀權(quán)奪利的眼睛。
他這樣問她,叫黎歌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實在是不能就此看透,猶是迷霧纏繞。
“不知道。它以為我不過是憐憫。”
瀨宋渾身一震,半嘲的哈了聲,轉(zhuǎn)而又變作了苦笑:“錯失機會和它道出心意,應(yīng)當(dāng)是件很遺憾的事。”
他的語調(diào)很怪,黎歌聽了倒覺著他是自言自語,竟然藏了悲涼滲出來,黎歌恍然知道自己為何將他比做臣子而非君王了。
因為他眼中沒有任何江山霸氣,全然是滿目執(zhí)念啊。
她終于明白他的之前的那句相似,原來是說的是他自己,一時心中愁腸百結(jié),默在原地靜駐,嘆不能言。
瀨宋怔了半天,良久起身立坐在榻上,伸手解了綰發(fā)的白玉簪,黑發(fā)散在眼前垂于一側(cè),簪子通體冰涼,握的久了又透出暖意,他盯著盯著面色才又緩過來,笑意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