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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程瀟微弱的潛意識里,只知道自己好像一直在睡覺,輾轉(zhuǎn)反側(cè),迷迷糊糊的又像是醒著,時間像是過了很久,到底是白天還是晚上她也不清不楚,就知道,屋頂上那只搖搖欲墜的黃色白熾燈一直散著微弱的光,好像隨時要熄滅一樣。
她動了動手指,睜著眼打量四周,沒有監(jiān)控器材。這個小黑屋里,除了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就是身下這個粗陋的床了,至于它,也是一塊門板放在幾個凳子上搭成的。
算不上太冷,阿鈴還算有人性,給自己兩床被褥,它們散著很‘特別’的味道,間冷間熱,她只能勉強(qiáng)蓋在身上,用圍巾阻隔著臉和它。
她看了眼手臂上的針眼,一種難言的悲哀和無力像一把刀子一樣在自己的身體里亂絞。
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怎么辦?
怎么辦。
時間又過去半個鐘頭,程瀟清楚的明白,無論自己以什么樣的心境去面對這件事,它都已經(jīng)無法改變。
程瀟緩緩坐起身,覺得不是那么難受了。
她筆直地坐著,動也不動,呆坐了幾分鐘。
她按了按胸口,追蹤定位器還在。
過去多久了?今天幾號了?江荷有發(fā)現(xiàn)自己失聯(lián)了嗎?走前說的話不知道她記得幾句?
程瀟嘆了口氣,低下頭,心情很復(fù)雜。
她不想靠著背后臟黑的墻,扯了扯鐵鏈,接著放了下去,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身體,不讓溫度流失。
屋里很安靜,不知道是隔音好還是其他什么原因,外面也一點聲都沒有。
安鈴不會把自己一個人留在這,餓死,渴死吧。
不會,她還要慢慢折磨自己。
也不知道,顧寧被帶去了哪里。
帶去了哪里至少也比被打死了強(qiáng)。
程瀟轉(zhuǎn)過頭去,對著身后的墻,找了塊看著比較干凈的地方,敲了四下。
咚咚咚咚—
實心的,聲音很淳厚。
她放下手,期望能有回應(yīng)。
然而,并沒有。
程瀟魔怔的又敲了四下。
還是沒有。
她回過頭去,低下眼。
除了安靜,還是安靜。
她看了看空蕩蕩的屋子,看了看發(fā)著微光的黃色燈泡,心里很難受,放佛所有的痛苦,思念,無奈,空虛,所有的感情都加倍的被放大。
渴望…
渴望…
她抬起手,咬了下去。
不準(zhǔn)想,
不能想,
不許想,
…
突然,
咚咚咚咚—
心咯噔一下,
她松開牙,一縷頭發(fā)還沾在嘴角。
是不是幻覺?
程瀟抿了抿嘴,手垂下了。
咚咚咚咚—
她猛地回過頭,
整個人貼在了墻上,
那嘴角無意的微動,像哭,又像笑。
“許邵東。”
她的嘴唇微啟,輕輕的呼吸,感受著空氣里的每一絲聲音。
“許邵東。”
她又敲了敲墻,四下。
緊接著,又有四聲回應(yīng)。
程瀟咬著嘴唇,臉上沾了墻上的黑灰,染臟了眼淚。
即便隔著一堵墻,即便兩不相見。
你知道是我,我知道是你。
簡簡單單,無需言語。卻是你我之間,驚天的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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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夢中醒來。
一時恍惚。
總有一道影子,朦朦朧朧的,遠(yuǎn)遠(yuǎn)的呼喚,觸不到,追不到,看不到…
瘋狂的思念,拼命的回想,想指尖在她身上的每一分觸感,想她冰冷的手心,想她平淡的聲音,想她疏離而又溫暖的懷抱。
想她,想她……
和程瀟的房間恰恰相反,他這里,燈火通明,然而,他卻感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恐懼與壓迫感,屋里很安靜,不知道是隔音好還是其他什么原因,外面也一點聲都沒有。
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去干了什么。
每每想到這些,他就開始心煩意亂,像一片靜謐的冰湖,被鑿開了一個洞,那個洞漸漸的裂開,向西面八方。
他仰著臉,頭靠著墻。
忽然。
咚咚咚咚—
非常輕微,非常熟悉。
從不遠(yuǎn)處傳了過來。
他渾身一顫,睜圓了眼。
又一片安靜,險以為是幻覺。
又,
咚咚咚咚…
非常簡單,非常正確。
微弱的聲音再次蔓延而來。
他順著聲音緩緩的摸索了過去。
曾經(jīng),有個女人,每次敲門我都能聽出來是她,每一次,都是那樣的節(jié)奏,每一次,都是四下,從來都沒有變過。
他抬起手,在墻上敲了同樣四下。
果然,有了回應(yīng)。
我熟悉的最動聽的聲音,莫過于此了。
你好嗎?
我好。
你好嗎?
我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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