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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對于已經不在我生命里的人,你覺得我應該有絲毫寬容嗎?”
褚遇寒邪魅的面容微微扭曲,雙臂撐著地面,自顧自地呢喃著:“你的底線……原來已經換了啊,終于換成……一個人了嗎?真好笑,簡謙言,你也會有愛人的一天?!”
簡謙言進了更衣室,出來時披上大衣,剛要拿上自己的手機,長指轉了個彎,抽出幾張紙巾,細細擦了幾遍手機,玉指才捏著它放進自己的口袋。
坐在地上沒起來的褚遇寒,看著他的動作,整個人都僵住。只因為他碰過他手機,就要反復擦拭才肯拿?
這世上大概再沒有比面前這人更狠絕的人,寥寥幾句話、幾個動作,干凈利落,殘忍冷血,誅人心于無形,跌至萬劫不復。
繞過褚遇寒,簡謙言一手放在門把上,黑發還是半濕的,眉眼孤傲,不可方物,薄唇輕啟:
“有的人一直渴望著遠離,有的人不斷消耗著熱情,有的人永遠想著要回去。我的話,七年前就說盡了。褚遇寒,奉勸你一句————何必。”
開門,出去,關門。沒有回頭,沒有什么多一句的話語,甚至沒有一分半秒的停頓。
嘴角全是苦笑,然后自嘲自諷地笑出聲,漸至大笑,褚遇寒撐著地板,空虛感從內心深處升起,他突然覺得漫長的未來人生是一片空蕩,沒有一點點盼頭————被那人徹底從生命中挪開之后,更準確地說,是認清自己早已沒資格參與到他的人生中以后。
“傳說,以前人類是□□同體的,上帝把他們分成了兩半。從那時起,這兩半就開始在世界游蕩,相互尋找。愛情,是對我們自己失去的另一半的渴望。”
彼時年少,都才十五歲,在褚家別墅,幾個人為褚遇寒慶祝生日,酒至微酣,客廳里的人在玩游戲,他瞥見陽臺上高瘦頎長的身影,拿了一塊蛋糕走過去,那恣意的少年回過頭,他把奶油一把抹在他秀挺的鼻上。
看見那少年微微不悅,漂亮的眸子在夜色中晶亮亮的。他覺得好玩,干脆把一整塊蛋糕覆在他額上,終于成功地引起少年的反擊,兩個人扭打摔倒在墻角處處,褚遇寒反剪著他的雙手,眨了眨妖異魅惑的桃花眼,抹開少年俊眉前的奶油,上氣不接下氣地跟他說了那段蘇格拉底在《會飲篇》里的傳說。
少年薄唇一開,就是連珠似炮的毒舌————丫的愛情這東西跟我有關嗎?!褚遇寒你是不是發情?還有,《會飲篇》是柏拉圖寫的,你真是斷絕了本少爺對年輕人的希望!
褚遇寒反問————哦。難道你不是年輕人?
少年甩了甩額前的碎發,奈何被奶油糊住,根本甩不動,但這絲毫不妨礙他自我感覺良好————本少爺已經近神,人間留住的只是我的軀殼。
他湊前去問————那你的靈魂呢?在哪里?我能不能看一眼?
美麗尖銳的少年幽深了目光,大大的鳳眸里漾著別人看不懂的東西————我的靈魂,如果不是神,看不見。
他一手勾住少年如玉的脖頸,邪邪一笑————那我不做人,是不是就可以早一些看見你的靈魂。
同樣稚嫩的眸,同樣蕩漾著神秘又晦澀的光亮。可惜他看不懂少年眸里的東西,他的心思,卻在少年那顆剔透的心里毫無掩飾能力,破殼而出,塵埃落定。
后來,他用十一年的時間,印證了自己的那句話,奈何,巧妙地避開了簡謙言說的所有重點。
————他的確沒有再做人,卻也沒成神,只是成了滑稽的幽魂,在世間飄蕩,永遠走不近那人的心里。
兩人在商場逛了兩個多小時,出來時天幕都黑了,方菲拉著莊挽在公園的長椅坐下,撥了撥披肩的卷發,碧眼在莊挽身上轉了一圈,笑了笑說:“我第一次看見你小舅的時候,一心想著要把他追到手做我第三任女朋友,后來才發現搞錯了,原來你小舅是男生。不過我還是堅持做了他八年的護花使者。”
看小姑娘已經呆住說不出話來了,方菲輕輕捏了捏她稍微有點嬰兒肥的臉頰,“是啦,你方姐姐就是同性戀。這么久了你竟然沒看出來!”
莊挽側過身看了看方菲,一時間實在不知道要說些什么,只好舉了手中的冰激凌,呵呵笑著說真好吃。
方菲仿佛陷入了回憶里,繼續說:“當你小舅的護花使者一點都不輕松啊,周圍太多人覬覦他了,或被他漂亮精致的外表迷住,或為他孤傲高雅的心性傾倒,或因他無雙過人的才華駐足…………唉……男的女的都不少啊!你方姐姐我可累了,都不知舍身為他擋了多少回,用中國話說就是、就是……”
“桃花太多?”莊挽接了她的話。
“對對對,就是桃花運太旺!”方菲朝她拋了個媚眼表示贊賞,“但是現在,我突然發現也許自己真的沒能力把你小舅變成女性,我又是個同性戀,所以啊,還是回美國去釣個同類美女來當女朋友好一點。”
莊挽再次呆…………
方菲的目光望向遠處,記憶深處有人曾瞪著一雙邪氣的桃花眼問她:“方菲,你喜歡女生?!”
那時她還自欺欺人地只把自己當做幫簡謙言擋各類桃花的使者,從來沒有對他表露過自己的心跡,所以她敢同樣挑著柳葉眉回那個人:“是啊,我是同性戀。”
可那一天,褚遇寒卻了然與胸、不無可惜地跟她說————
“我不是同性戀,可現在,看看咱倆啊……”
可現在,看看咱倆啊。
一語成籖。
同性戀的她和異性戀的他,因為簡謙言,盡數顛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