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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影碟房里又待了一會兒,莊挽從來沒有守過歲,簡謙言也沒這習慣,但今夜,他卻跟莊挽說:“聽說小孩子守歲會靈一點,要不你幫我守一次?”
莊挽想著自己住在他家、吃了他的飯,所謂拿人手短吃人嘴軟,理應為他守守歲的。便滿口應下,拿著畫冊,想要去樓下院子里坐著守,順便涂鴉。
簡謙言加了一句:“不能睡著?!?
拉了張凳子抱著暖手爐在院子里翻開畫冊。從莊喬思手里搶過來的時候,這畫冊最后一頁不小心被撕開一個角,莊挽想著干脆把最后一整頁撕下折起來夾在其中。但看著畫上逆光而立的那人,她卻怎么也不舍得折起來,不舍得破壞半分。
除夕仍是大雪,在庭前紛紛揚揚落下,天地一片白茫茫,俗語說‘瑞雪兆豐年’,這樣大的雪,來年,不知是誰的豐年。
約莫半個多小時過去了,在院子里極力與瞌睡蟲大戰的莊挽恍惚聽見那人清冽熟悉的聲音,穿過鵝毛大雪飄到她耳中,她搖搖頭甩開瞌睡蟲的糾纏,以自己為圓心轉了一周卻沒看見他身影。
“莊挽,上三樓來。”聲音從上面傳來。
莊挽抬頭,簡謙言就在三樓陽臺俯視著她,半明半滅的精致面容。
她爬上三樓時,十二點的鐘聲正好響起,十二下,聲聲古樸,回蕩在雪夜里竟生出別樣的壯闊感。
那人把她拉過去,修長的指尖上垂下一根紅繩,墜著一塊碧色晶瑩的玉。
簡謙言把玉掛在她脖子上,艷色的薄唇里說出一句話來:“莊挽,生日快樂?!?
莊挽呆愣,她的生日,連李京若都以為就是除夕前一夜,若不是無意間看見自己的醫院出生證明,她也一直以為就是除夕前一夜,因為李叔李姨從小就是這么跟她們說的,雖然她不知道他們為什么要騙她。
但小舅,是怎么知道的呢?聽說好玉最是養人,看著形狀為牛的碧玉,她滿心顫動。連她屬牛,他都知道。
南方小鎮有個迷信的說法,大年初一出生的女孩命格過硬,會克了周邊的家人的運數。當初李氏夫婦騙她,多半就是因為這個說法。
簡謙言斂了眉目,“你是凌晨出生的,去年那份禮,是我送遲了。”
莊挽酸了鼻,雙眼失了焦距,終至模糊。
看著那人倚在陽臺的慵懶模樣,她不講章法地一頭撲進他懷里,揪著他的長外套蹭了蹭,帶了厚重的鼻音問:“小舅,你是真的把我當成你外甥女了嗎?”
簡謙言勾唇,挑高了英秀的眉,“沒有?!?
“那————
“好了。”打斷她的話,他把她從懷里稍稍拉開,一手攏過她單薄的肩膀,讓她跟他一起倚在陽臺的護欄上,看著漫天的大雪和除夕夜燈。
不是當成外甥女,那當成什么?女、女兒嗎?!
莊挽被自己的猜想嚇得心驚肉跳,還想再問下去的,卻聽得那人低笑兩聲說:“這么多年除夕都一個人過,今年有個人陪,感覺也不那么壞。”
莊挽仰著臉看他漂亮的面容,這么多年生日都是自己悄悄跟自己說‘生日快樂’,現在,她何其有幸,溫暖得幾乎無以復加。
女、女兒就女兒吧,眼一閉牙一咬,也算不上糟糕,只要沒有繼母,就、就也幸?!f挽在心里自我安慰著。
她曾經四處漂泊、無處安身、一如浮木、尤似浮萍,前路之光不見,過往之事無聲。曾經她以為靈魂將永遠躲在身體的某處,孤獨終老永遠也得不到救贖。但是那人來了,穿過無盡的陰霾抵達她涼薄的瞳孔,自此往后的人生將不斷有陽光洞穿而來,永夜結束,她就快要靠岸了。
莊家二樓,莊聽辰把莊挽房間里的畫都整理好放在她桌上,莊喬思不知何時進來了,站在他身后,生氣而不解地問:“哥,你這是在同情她?”
細長的手指放下畫,他背對著她,沒什么情緒地說:“思思,你有沒有想過,她也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