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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謙言的父親跟莊和光一樣是從政出身的,智謀權術均是無雙的,當年在政界的鋒芒比莊和光更盛,兩家也是從那時便交好;母親是書香世家的女兒,自幼知書達理,喜好一切風雅文藝的事物。他們的第一個女兒簡爾芙出生后,簡太太身子過虛,一直沒有再懷上孩子,時隔十七年,才生了簡謙言。
簡爾芙嫁給莊任華時,簡謙言才五歲,那時他身上已隱約可見父親的深沉與母親的文雅。也就是同一年,他父母親在情人節那天出國旅游,卻因一場飛機事故雙雙離世。
那一夜七夕,牛亮織女星在天空一閃一閃,似乎所有的有情人都該在這一天得到眷屬。
消息傳回簡家的時候,簡謙言正在樓上用天文望遠鏡看星星,知道后沒什么反應,只是讓一眾管家仆人都離開這所宅子,沒他吩咐都不能進來。
他一個人,拿著相機把家里跟父母有關的所有東西都拍了一遍,然后關了燈蜷在父母房間的角落里,幽深的鳳眸瞪著黑暗,一動不動,偌大空蕩的宅子只有男孩微不可聽的呼吸聲,縈繞著足以吞噬人心的寂寞荒涼與孤清。
聽說在黑暗里待久了的人,就不想再去相信所謂光明。
男孩把心里的所有東西都打碎,以一種偏執極端又強大的姿勢重新構建。
只有瘋子或者天才,才敢縱身躍進身后的深淵,不同的是,瘋子進去后再也沒能爬起來,天才卻能在黑暗中
找到自己的路,身披榮光而歸。
跟他從小一起玩的褚遇寒和方流進來找到他后,已經是兩天后。鳳眸里有妖嬈鮮紅的血絲盤繞生根,周身是一層不可觸碰的堅冰,美麗的男孩唇角舒漫,清淺而疏離。
方流站在一旁張著嘴什么都說不出,褚遇寒桃色紛飛的大眼看著他,上前把他一把拉起來,朱唇一開就是諷刺的話:“你丫怎么像個娘們一樣,縮在角落根本不配做本少的兄弟!”
那時的簡謙言兩天沒合眼,滴水未進,全身自然是沒力氣的,抿著薄唇,斜著鳳眸睨了他一眼,眉間盡是冰冷與尖銳,稚嫩的聲線,虛弱卻讓人心驚的話語:“我要去參加葬禮,你們讓開?!?
“你丫瘋了?!你這樣會死你知不知道?!”
最后,簡謙言還是去參加了父母的葬禮,回來的路上一頭栽下去,把簡爾芙嚇得半死。
這事后來被褚遇寒和方流他們多次提起,但他始終一副淡淡的模樣,誰也不知道那兩天兩夜里,他一個人呆在空蕩蕩的簡家大宅做了什么,一顆年幼的心又過早地經歷了什么。
只是稚氣的男孩從那以后,所有的歡笑背后都潛藏著無窮無盡的落寞,所有的安靜背后都掩蓋著無法無天的極端。
再后來,他清空了宅里與父母有關的所有東西,搬到了另一棟別墅,只洗了一大疊照片放在老宅柜子里。
二十年后的除夕,也就是今夜,簡謙言把那些照片一張張細細看過后,站在窗前凝視了一會兒院子里的彩燈,眉目恢復了清冷妖冶。
看著時間也差不多了,上去二樓,推開影碟房的門,那孩子看得入神,極其經典的《2046》,旁邊還擺著它的前兩部《阿飛正傳》和《花樣年華》,顯然是已經看過了。影片已近尾聲,錯失無數幸福的周慕云終于促成了王小姐跟日本男友的愛情。
影片結束后,莊挽靜默了好一會兒沒說話,回頭看簡謙言正拿著剔透的玻璃杯在喝水,“小舅,你說里面的小旭為什么不肯停留,而要做一只無腳鳥?”
簡謙言放下杯子,“因為他本來就是一只無腳鳥,不是不肯停留,是不能停留。”
“那為什么里面的露露和蘇麗珍都忘不了他?”
“沒得到過的東西,怎么忘得了?”
莊挽似懂非懂,“那里面的蘇麗珍,為什么左手戴著一只黑手套,永遠不說自己的過去?”
簡謙言瞇了瞇鳳眸,“不對的人,就說不出?!?
誰都沒想到,這些話,今后都或多或少得到了印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