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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莊家時,顧飛揚一看見簡謙言的車就上前去,他開著車往山區里去,半路卻收到消息說簡謙言先一步到了,莊挽已經安全,然后他跟莊聽辰就原路返回莊家來了。可看見車窗里的那兩人時,他卻呆在原地沒有再上前一步,莊挽躺在簡謙言的臂彎里像個熟睡的嬰兒,而那個永遠高高在上、活在傳說里的男人,看著她的眼神卻是復雜到遠遠超越了作為一個無血緣‘小舅’的程度,其中有些自己熟悉的東西,他的竟不輸自己半分。
簡謙言不動聲色地收起眼底的起伏,叫醒莊挽后下了車帶著她進了莊家。知道莊挽沒受到什么大的傷害,莊喬思站在樓上的窗前惱怒地瞇起眼:莊挽,算你命大!
老爺子道了感謝的話,也知道莊挽是不小心上了黑車所以才會被人販子拐賣了去。那人販子是一定逃不掉法律制裁的了。但簡謙言和莊家人都心知肚明這不是簡單地人販子拐賣案,只是相互都心照不宣而已。在場的除了莊挽,只有顧飛揚被蒙在鼓里,以為事情就是老爺子說的那樣。
簡謙言看一眼旁邊的莊挽,她低垂著眉看起來是累了。她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就不會被這丑陋復雜的人心傷害到更深,所以,他可以替莊家人遮這個丑。
臨走時,簡謙言起身對老爺子說:“莊挽額頭和臉上都有傷,讓她多休息。”
老爺子自然注意到了莊挽臉上的巴掌印,說會讓醫生來看,又說簡謙言細心。
簡謙言離開后,顧飛揚走過來問莊挽感覺怎樣,莊挽對他笑了笑,“這不是生龍活虎地在你面前嗎?”
顧飛揚也笑,卻有些帶著滿滿的愧疚和自責感,“我應該早一點察覺到你失蹤了的,就不會讓你受了這么多驚。”又有些不自然地說:“幸好你小舅那么及時趕到,否則,否則我一輩子都……”
“飛揚哥,”莊挽打斷他,“這怎么都怪不到你。還有,謝謝你這么及時地發現了我失蹤。真的。”
顧飛揚想用手去摸摸她臉上的傷痕,手舉到一半又尷尬地放下,“你小舅,對你很好。”
莊挽心里驚慌,面上不著痕跡,“是嗎?他對小孩都挺好。”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我是小孩。”
顧飛揚的表情更不自然,又關心了她幾句,讓她注意休息,然后就離開了莊家。莊喬思把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的嫉妒之火熊熊燃燒,幾乎要吞沒她的理智。自己對他掏心掏肺、竭盡所能地好,他對自己卻永遠狠得下心,說不喜歡就不喜歡,予她一片冰涼;對著這半路冒出來的鄉巴佬,卻能有這般柔情,叫她怎么平靜對待?!
晚上,莊聽辰來敲莊挽的房門。
“你中過迷煙,這是李醫生囑咐要給你喝下的藥。”莊聽辰拿著一碗深黃色中藥水,遞給莊挽。
莊挽接過來一口喝下,被這藥水苦得眉頭緊皺,把碗遞回給莊聽辰,“謝謝堂哥。”
莊聽辰一貫陰郁的臉上浮著一些類似抱歉的神態,“這次,對不起。”
莊挽裝作不解,“什么對不起?已經很謝謝你了。”
“你明知道我在說什么!”那天的事那樣巧,他知道莊挽肯定知道。他看著她,眼神卻躲閃,“我事先不知道她們做的事,沒來得及阻止。”
“這個啊,也不能怪你啊。”莊挽繼續裝傻,裝作他說的是‘他們’,若無其事。
“對不起。”莊聽辰似乎是猶豫了一下,“替她們。”
莊挽一時了然,內心只能諷刺地笑了笑,面上淡淡地說:“堂哥,我有些困了,晚安。”
莊聽辰走了后,莊挽一頭扎在床上,什么都沒想就入了夢,夢里有個人逆著光站在她面前,喊她‘莊挽’,聲音清冽又熟悉,在她聽來是這樣溫暖,像是十七年來一直拼命在水里伐水的自己第一次找到了那塊浮木。睡著了的她覺得周身暖得不像話,踢了被子翻個身繼續睡。夢里的她向著那人奔去,那身影卻一恍間化為光影消失不見,她停下腳步站在原地,無力地哭。
哭著哭著醒過來,一摸枕頭,發現濕了大半。開了燈去把被踢到地上的被子抱起來,重新裹在身上,蜷縮著身子想:果然不要以為一時幻覺溫暖就踢開被子,因為夜總是冰冷的,會被冷醒。人也如此,距離那么大,溫暖不真切,我不敢當真,因為這旅程總是孤身一人的,當真了,就失去了自我保護的能力,會溺水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