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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王娟已經叫了幾次,讓徐子源進屋。徐子源就像沒有聽到一樣,他狠狠的吸著快要燃盡的煙頭,之后扔到地上用腳用力的碾碎。站起身來,穿好外衣,推開院門,向街上走去。街上偶爾有人走過,由于天黑,都不互相招呼,各走各的,如同陌生人。他在街上漫無目的的走著,看著天空稀落的星星,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這條街道留下他太多的美好,那個文靜的純潔的可愛的讓人心軟的女孩,那個把淚水蹭在他圍巾的哀怨的女孩,那個扎到他心里無法拔出的女孩,她過的還好嗎?希望她過的好,她那么善良,那么純真,她必須要過的好。當初為了她,他做的選擇,到今天這種地步也沒有后悔,如果不能和她相守,和誰結婚都一樣,這個世上沒有任何一個女人能像曉雨那樣,讓他牽腸掛肚,讓他愛到心碎,讓他無法自拔。他徘徊在有些冷清的街道,也許想從那里尋找心愛女人的一點點氣息,哪怕只是回憶也好。
有很多事情你越是想躲,越是會擠到你的眼前。第二天早上,早飯才剛剛開始,王娟就公布了自己的想法。劉鳳云第一個站出來反對,她說:以前王娟有什么樣的背景,她們不在乎,可是現在畢竟已經嫁入徐家而且還有了孩子,就已經是徐家的人了,沒有必要去日本。在哪里都是過生活,何必撇家舍業的到異國他鄉呢。再說了,到了國外干什么呢?語言不通,工作難找,能有國內穩定嗎?如果王娟舍不得媽媽,每年可以回去一次探望。王娟說:日本畢竟也是自己的半個家鄉,現在我們過的日子和日本相比要差得很多,人家扔掉的垃圾都比咱們當寶貝的東西要好。到了那里,讓自己的親人們幫忙,她和子源一定會找到合適的工作,用不了幾年,什么“萬元戶”之類的就不算什么了,一定會成為十萬元戶,或者更多的。將來把孩子也接到日本,那可就出息了,對老徐家來說,也是長臉面的事。整個早飯就在這樣的辯論中結束,最后,劉鳳云直接點名徐子源,問他的想法。徐子源長嘆口氣說:“媽,王娟要去日本,有她的想法和理由,其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態度,我們不應該把自己的想法強加給別人。她要去,如果能過上好日子不是更好嗎?即使不一定過上想象中那樣的日子,有她的親人在身邊,也不會苦到她。你就別太費心思了。”“什么?!”劉鳳云詫異的看著兒子:“子源,你怎么能這么說。王娟要是走了,你怎么辦?孩子怎么?難道你們也想和她一起去嗎?我和你爸怎么辦呀?啊?”徐子源苦笑了一下說:“媽,我什么時候說要跟著去了,孩子也不會去的,我們倆不會離開您和我爸的。王娟有這個想法,就讓她自己去吧,畢竟這樣的機會也挺難得的。”劉鳳云疑惑的說:“那你們倆怎么辦?分居?還是……”她沒有再往下說,忽然心里有種不好的感覺。徐子源很快就證實了她的想法:“我們倆……離婚。”“什么?”劉鳳云和王娟同時驚訝道。徐子源淡定的說:“是的,離婚。我這幾天也想了好多,我們倆的緣分可能已經盡了。你也不用想的太多,你不虧欠任何人,結婚這么久以來,可能我對你的虧欠更多,沒能很好的照顧你。想走就走吧,你能過的好,對于我來說也是一種安慰。我不會怪你的,如果今后想孩子了,條件允許的情況就回來看一下,每年我也會給孩子多照些照片給你寄去。”那天,他們就離婚的問題又爭論了好久,徐子源表達清楚自己的想法后,基本就不怎么說什么了,后來他在王娟和父母的爭論中離開,獨自一人躲在枯萎的葡萄架下抽煙,發呆。以后的幾天,王娟在糾結,徐子源的父母在糾結,而徐子源卻沒有任何的糾結。他的心情反而輕松了好多,很平靜的做著自己該做的事。糾結了幾天之后,王娟還是選擇了自己的初衷,在劉鳳云紅腫著眼睛唉聲嘆氣聲中把離婚手續辦理了。走的那天,王娟抱著兒子失聲痛哭,久久不愿意放手。
王娟走了,也許永不再見了。徐子源坐在自己的房間里,面無表情,心無波瀾的發著呆。走過的人生還不到三十年,經歷的波折卻如同一生。而王娟的離開,沒有讓徐子源產生痛苦,反而讓他解脫了。解脫了什么呢?他也不能完全的定義,也許當初接納王娟本就不是自己的意愿,所以現在的放手,是對自己當初妥協的一種諷刺。也許,他不用再面對著一個女人去想另一個女人了,不用糾結,不用有負罪感了。也許,他一開始就對不起王娟,現在王娟的選擇也是一種報復,報復他懦弱,報復他不能堅持,報復他不能為自己的人生負責。總之,王娟的離開,反而是徐子源的回歸。沉寂了兩天之后,徐子源去理發店理了頭發,剪回了當初的小平頭,刮掉了臉上根根立著的胡須,把那些洗的發白的軍裝仔細的整理好,包起來,放到柜子的最里面。鏡子前面的徐子源,除了臉龐清瘦,眼神有些滄桑,他又倒退回幾年前的樣子,干練,沉穩。